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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耻辱真相 我没错,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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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是不可能赔罪的。
整个事情,从头到尾,徐昇都占理 —— 撷芳楼的花魁本就是原主养着的,只等一个机会便会接回府里,却不想老鸨利欲熏心,见花魁日渐出挑,竟想背着原主再卖个高价,于是便引发了徐杨二人的争执。
更何况,杨圭是真的动了杀心下了死手 —— 他故意将一瓷瓶打成半截,握着瓶颈朝原主后脑勺上狠扎,而原主被七八个武勋子弟按在地上,只能引颈就戮,还是其中一人见杨圭下手太狠而徐昇没了声息,这才慌了神,赶紧叫人把徐昇抬回了镇北侯府。
原著中,原主是真的一命呜呼了。
小说中提过,顾雪衣长大与秦二娘子相认后,曾奇怪为什么镇北侯徐瑛膝下无子,难道就任由祖宗辛苦得来的爵位就这样没了么?
而秦二娘子解答了顾雪衣的疑惑。
她告诉顾雪衣,徐瑛曾有过一个儿子,但却在多年前不幸遇害了。
而凶手,正是顾雪衣的仇人 —— 杨家。
至此,顾雪衣与徐家有了共同的仇人,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真正得到了徐家这个靠山,终于能和背靠杨家的嫡姐顾青鸾,掰一掰腕子。
所以,如果不是徐昇穿越了,那现在的徐家恐怕早已披麻戴孝、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哪里还能去向凶手道什么可笑的歉?
所以,该赔罪的是杨圭,而不是他徐昇。
可明显,端坐上首的苏老太君,她并不知道本来的结局,如今也并没耐心听完徐昇的自辩。
她未必不知道,她自己听来的、所谓的徐昇惹事在先,很可能是一面之词,但那又如何呢?
她只想让徐昇赔礼道歉,出于某种徐昇不知道的、对杨家的恐惧。
... ...
月至中天,远处街外,穿来几声梆子响。
空荡的祠堂中间,徐昇笔直地站着,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祖母,孙儿不会去赔罪。”
“撷芳楼一事,是杨圭有错在先,祖母若担心孙儿撒谎,尽可派人去打听,当日目睹者众多,他们都可为孙儿作证。”
是了,事请过去这些天,徐昇都不清楚,苏老太君是否有派人出去、仔细打听下事请的真正原委 —— 当时风波闹得颇大,整个撷芳楼里的人都在吃瓜看热闹,很多人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有理有据,与以往大不相同,苏老太君为之一滞后,愤而拍椅背质问道:“说到底,你就是不愿尽孝,不听祖母的话了?!”
这是拿孝道压人了。
你和她说A,她跟你论B,这还怎么讲理?
徐昇也不退让。
“回祖母,这事说破天,也是孙儿占理。是杨圭主动挑事,又将孙儿脑袋开了瓢。孙儿情理俱占,若去给杨家赔礼道歉,世人该怎么看我徐昇,怎么看镇北侯府,又怎么看驻守边疆的西北军?”
“祖母是想孙儿尽愚孝,还是想要镇北侯府和西北军的名声?”
徐昇一番话振振有词,直把苏老太君气得双手颤颤发抖。
“孽障!你给我跪下!”
“不跪!”
徐昇断然呛声道:“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孙儿没错,凭什么跪!”
“好!好啊!老身养了个口齿伶俐的好孙子!惹了祸事不但不认错,反倒责怪起我这个老婆子不识大体。”
苏老太君气得拍桌子,手里的翡翠珠子发出噼里啪啦脆响。
秦二娘子见形势不妙,赶忙开口试图缓和气氛:“老太君,您别生气,昇哥儿头还没大好呢,人还是有些糊涂…”
“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苏老太君厉声呵斥道:“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去秦楼楚馆风流快活,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昇哥儿交给你,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阿瑛吗?啊?!”
这话狠厉,似一把利锥,将人从头插到脚。
秦二娘子一下子被钉住了。
她唰得流下两行清泪,便要低头跪下认错。
却不想此时,她一侧身子被猛地一撑,让她无法跪下去。秦二娘子一愣,再一抬头,原本身侧的徐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一座小山似的,挡住了在场所有人朝她射来的鄙薄目光。
“娘,别哭。”
一方锦帕递到眼前,还带着淡淡的余温,却是徐昇回头看着自己,低声安慰道。
秦二娘子抖着手接过帕子,轻轻说了句‘没事儿’,便缩着身子躲在徐昇的阴影里,不再多嘴碍事,偷偷擦着越来越凶的眼泪。
徐昇转过身,端详着苏老太君。
只见其端坐正中,背后是徐家列祖列宗的黑木灵牌,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祭灯散发着金色光芒,将苏老太君笼在其中,衬得她好似一尊威严肃穆金刚菩萨。
但也只是好似罢了。
徐家给了她凛然威仪,她却只会一味对自己人刀剑相向。
先是自己,接着又是秦二娘子。
自打徐昇穿来,昏迷时,听到的是秦二娘子以命换命的哀祷,醒来后,受到的是秦二娘子无微不至的照料。反倒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苏老太君,徐昇是一面儿都没见着。
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徐昇受秦二娘子恩惠,自然不容许她凭白受这般侮辱。
徐昇沉了面色,肃声道:“祖母慎言。孙儿尚不满周岁,母亲便去了西北边关。若真论起来,孙儿可是祖母养大的,如今的种种,须怪不到他人头上。”
这是明着骂人了。
“嘶——”
周围侍奉的丫鬟婆子不由撮着牙花子,倒吸一口冷气,她们眉来眼去,不约而同在心里感慨:
我滴个乖乖,真不愧是咱们大郎君、世子爷,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依然是那副混不吝的张狂性子,竟连老太君都敢骂了!
而苏老太君已气得仰倒,她万万没想到,徐昇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儿,竟敢如此指责自己。
“悖逆!”
“徐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
“你不配做徐家子孙,给我滚出去!”
苏老太君声词俱厉,她直戳戳指着徐昇,手指尖儿都在发颤。
一旁的崔妈妈赶紧上前,给苏老太君拍背顺气儿,一边朝着徐昇劝道:“大郎君,老太君这几日又是找大夫,又是给您祈福,人瘦了一圈儿,您就少说两句吧。”
徐昇默然。
他也想平心静气地说话,问一问苏老太君为什么要让他认错,可是有什么苦衷?
可苏老太君呢?
她当惯了封建大家长,对于地位不如她的人,只下命令,不想沟通,不屑解释,理亏了就拿大帽子压人,扎心了就朝秦二娘子这种无辜路人撒气。
若任由其拿捏,自己日后在镇北侯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凡要办个什么事儿,下人都要先看苏老太君的眼色,这还怎么完成任务?
徐昇必须狠狠顶她一次,身体力行地告诉这位老夫人:你可以吩咐我做事,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并用道理说服我。
不然,恕不奉陪。
如今,苏老太君说他不配做徐家子孙,那他就不做了。
若他都要窝窝囊囊给人当孙子,以后还要靠他的顾雪衣还怎么挺直腰板做人?—— 怕不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条条大路通罗马。
他的任务,也不是离开徐家就完不成了。
想及此,徐昇抱拳朝苏老太君一揖,改了称呼郑重道:“老太君既认为我不配做徐家子孙,在下也非厚颜无耻之人,便不强留于此了。多谢老太君多年抚育之恩,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麒麟孙儿。”
说罢,便朝着侍立在一旁的白芍道:“你去帮我收拾下行李,金银细软一概不要,只装上几件衣衫即可,我今晚便走。” 说着又朝秦二娘子低声问道:“娘,您是想留在这儿,还是跟我走?”
众人听得呆了,尤其是骤然被点名的白芍,两眼惊恐无比地看一眼徐昇,再看一眼苏老太君,嘴唇哆嗦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好家伙,眼前的恐怕不是世子爷,他其实是阎王爷吧?
徐昇见白芍不动弹,笑道:“是了,我已经不是镇北侯世子了,不该使唤你的,你不用管了,我自家去收拾。” 说罢,便由秦二娘子扶着往外走。
秦二娘子心里也有气。
孩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苏老太君不安慰着些也就算了,还让孩子去给凶手赔罪,真是没天理。再一想,这十多年,苏老太君也没怎么管过徐昇,一碰上事儿就只说些大道理,好不容易碰上个徐昇喜欢的、听其管教的夫子,苏老太君还看人不顺眼,把人赶走了。
既如此,这世子不当也罢。
秦二娘子自忖琵琶手艺还在,嗓子也还清亮,出去了哪怕唱曲儿,也是能养活两人不愁银子的 —— 如此想着,竟真点了头,跟着徐昇往外走。
眼看着这母子二人头也不回,马上就要出了祠堂大门。
崔嬷嬷 ‘哎哟’一声,赶忙使了个眼色,侍立在门边的丫鬟,一下子就把门关上了,又排成一排挡在门前,彻底堵住了徐昇二人的去路。
“关门做什么?开门!让他们走!”
苏老太君已是气懵了。
崔嬷嬷见徐晟面色决然,毫无悔怯之意,只能回转过来,劝苏老太君:“老太君,大郎君打小儿就不吃气,这倔脾气您难道不清楚?这次大郎君被杨家打得这样重,心里定是气狠了。您既想让他朝杨家赔罪,何不与大郎君说清缘由?大郎君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了您的苦心,必不敢再违拗了。”
末了又急忙问徐昇:“世子爷,您说是不是?”
徐昇也非得理不饶人的。
他回转身来,见苏老太君面有怯意,便知火候到了,遂而顺着崔嬷嬷的台阶下来,降温服软道:“祖母,孙儿本就被杨圭打得见了阎王,您不但不替孙儿出气,反而让孙儿去赔罪,孙儿着实委屈。但若是祖母确有苦衷,愿与孙儿说清缘由,孙儿也不是那蛮横不讲理之人。”
苏老太君看着眼前这个大事儿不知的孙子,怒道:“是,你是没错,也受了委屈!但这世道难道只看对错委屈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你靠着的徐家,还有徐家靠着的西北军,都要靠杨太尉拨银子养着!”
“他一句话,徐家军就要滚去喝西北风!”
“他一道旨,你阿娘就要交出兵权,西北军从此不姓徐!”
“你没错?你自己说没错又有什么用?!”
“他杨太尉才是判官呐!”
... ...
原是如此,徐昇默然。
杨家一手提着钱袋子一手握着印章子,把徐家的脖子掐得死死的。
难怪苏老太君如此不顾脸面,毕竟比起手里的权利,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算什么呢?
如今徐家自身难保,看来,救秦三娘子出杨府的事情,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徐昇不灰心。
万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
要真是一丝胜算都没有,系统还布置什么任务呢?
他只管抬头朝前走就是了。
徐昇心神既定,马上想起今晚自己的目标 —— 从苏老太君嘴里敲出更多的关于杨家、甚至整个朝廷的信息。
比如,为什么西北军的银子为什么是杨家给?
比如,杨仁到底凭什么有这么大权势?
这中间的弯绕,他必须搞清楚。
... ...
苏老太君见徐昇梗着脖子不说话,只当他仍不知悔改,遂而心中怒意更盛,继续呵斥道:“还觉得委屈是么?若不是见你伤得重,我早就罚你这孽障到祠堂里跪着反省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
“你说的没错,都怪我管教不严,将你养出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若徐家因此有个好歹,我对不起徐家的列祖列宗啊!”
说到最后,苏老太君竟是老泪横流。
周围丫鬟见了,不由跪了一地,趴伏在地不敢言。
崔妈妈劝道:“大郎君,如今原委已清,你便同往日一般,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便揭过去了,何苦惹得老太君伤心难过。”
崔妈妈的话,徐昇不以为然。
他今日这错是不能认的,头也是不能低的。
还是那句话,徐昇要完成任务,他就得树立自己的威信,以此获得徐家全部的、可以扳倒杨家的靠山和资源。
而这一切,都不能建立在 “他是错的” 这个基础上。
他是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未及加冠、心智不熟、平日又放浪形骸,原就让人信不过。
若是今日再轻易认了错,失了威信,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就还会把他当个傻缺孩子。
而谁又会把个孩子的话当真,又有谁会忠心追随一个孩子呢?
故而,他不能认错。
不但不能认,他还必须从无理变成有理。
徐昇闭了闭眼,拱手朝苏老太君问道:“祖母,孙儿想问您,因着咱们仰仗杨家拨银子,所以,即使孙儿是被打的,孙儿也要去向杨家赔罪,是也不是?”
“是!”苏老太君斩钉截铁。
“所以,即使是杨圭那厮,言语辱及孙儿和徐家。孙儿也要认下这个错,是也不是?”
“不过少年人口舌之快,为了徐家,你如何不能当作没听到…”
“所以!” 徐昇突然红了眼圈,打断苏老太君的话:“即使杨圭那厮,在秦楼楚馆,当众说抵御西凉的是他杨家,我徐家不过是代他家行事…”
“而我母亲…”
徐昇停了片刻,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祠堂里的每一个人,继而复又回到苏老太君身上,与之对视。
“而我母亲,虽为镇北将军,但其实与撷芳楼里选出的婊...”徐昇突然顿了下,立刻改口道:“与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若不顺他杨家的意,便将人废了、选个新的上来,也是易如反掌...”
“祖母,孙儿问您,即使这般,孙儿也要忍气吞声,去向杨家赔罪,承认他说的对,是也不是?!“
徐昇一番话说完,无惧苏老太君,双目慨然而对,等其一个宣判。
满室寂静。
苏老太君手里攥着的翡翠珠子骤然绷紧,“啪”的一声,四散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