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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棋盘和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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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间,陶蘅避过挽秋楼守门的小弟子独自来到了瑞冬阁。
只见殿门大开,就像是那位师叔祖早就知道陶蘅要来似的,陶蘅也自陶言之那里知道了这位老者的姓名——殷宏泽。
陶蘅走近殿门,见殷宏泽盘腿坐于蒲团之上,正背对着她打坐用功,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进去,突然听见殷宏泽低沉温润的声音:“蘅儿,进来吧。”
陶蘅闻言走进去,殷宏泽慢慢起身,引着陶蘅在旧椅上坐了,又端上茶来,陶蘅忙起身接过,道:“师叔祖,我爹要我带话给你,他说师祖若泉下有知,见师叔祖您弃暗投明也必定欣慰极了,留仙山的事我爹一概不知,幸亏有师叔祖在此,才能免了素清教一场大祸,现下盼您继续与冯师叔周旋,莫要被他发觉,待得时机成熟,我爹自会联系你的。”
因为陶言之之前并未告知陶蘅殷宏泽之事,故而陶蘅以为连陶言之也不知瑞冬阁上有人居住,她当日脱口而出,殷宏泽见她并非言谎,便以为他教主师兄未将他的事告知给旁人,所以将他教主师兄之前用以维护素清教颜面的话说给陶蘅,以遮掩他自己过去犯下的过错。
谁知前教主离世之前,因担心殷宏泽作乱,将内中详情细细告知给了陶言之。
陶言之让陶蘅这般传话,便是明明白白告诉殷宏泽,他知道他的过去,乃是用以约束提醒殷宏泽之意。
殷宏泽听了这话脸上慢慢露出笑意:“好啊,好啊,让你爹放心就是,我自当为了素清教效犬马之劳。”他话音一转,“今日,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你那位师兄呢?”
“这是素清教的事,故而并未叫上五师兄同往。”
殷宏泽轻轻笑着,鼻间呼出的气息吹得胡须微微颤动:“也罢,下次你们一同来便是。蘅儿,我一个人正无聊,我见你随身带着竹笛,不若你吹奏一曲让我这老头也风雅一回?”
陶蘅尴尬地挠挠头:“师叔祖,非是我不愿,这竹笛是我祖母过世前留给我的,我常带着留作纪念,也算是尽一份晚辈的孝心,可我却从未学过,实在吹不成曲子。”
殷宏泽似是意外,低声笑了笑:“竟是这样?那好吧。”他起身拿出棋盘并黑白棋子放在桌上,“那就来陪我下棋吧。”
陶蘅也不好扫了殷宏泽的兴致,执起黑棋,在棋盘上落了一子,笑道:“师叔祖,我虽然会下棋,但棋艺十分差劲,就请师叔祖多担待了!”
殷宏泽紧随其后落下一子:“可莫要过谦了。”
陶蘅尴尬地笑笑:“师叔祖,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说得都是真的。”
殿外忽然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响,殷宏泽白胡一动:“看来是你师兄来了。”
陶蘅正捏着棋子凝眉苦思,无暇在意别事,她棋艺虽然不好,但既然坐在了棋盘之前,便不想轻易认输,此时,更是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连容宁来到她身后也未曾发觉。
容宁对殷宏泽躬身一礼:“师叔祖。”
“嗯!你来得正好!”殷宏泽很是欣喜,指了指桌上的茶水,“自己倒吧。”
陶蘅终于想好了这一子该落在何处,呼出一口气,往身后瞥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容宁盯着棋盘,似乎也在思索:“我见师妹不在,便猜你可能到这来了,即便猜错了,也正好可以来看望师叔祖。”
其实早在陶蘅出门时容宁便有所察觉,她去挽秋楼的路正好要经过容宁的门前,他悄悄跟在陶蘅身后,只怕有些素清教机密之事她不愿被他知道,才在外多徘徊了一会儿,这才进门。
听容宁这么说,殷宏泽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们都要常来才是!我一个人闷在这里实在无趣。”
陶蘅忽然问:“怎么,冯师叔莫非不让你出去吗?”
殷宏泽只考虑了片刻,便笑着落子:“那倒不是,只是我之前想出也出不去,后来能出去了,我又不想出去了,而且又无人认得我,我出去干什么?”
陶蘅心想,他曾被师祖挑断脚筋,自是想出也出不去,即便是现在,他断了的脚筋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忽然想起他走路时步伐缓慢,想来也是因伤所致。
陶蘅笑道:“师叔祖放心,我们常来就是。”
陶言之对殷宏泽依旧不甚放心,虽然陶蘅并不知这位师叔祖过去做过什么事,但她师祖是个十分仁善之人,能将他脚筋挑断,关他在留仙山,那必定是他做出了寻常人都忍无可忍的事。
常来看他,也可以顺便监视他。
陶蘅确实未有故意谦虚,她棋艺着实普通,所以很快,殷宏泽便锁定了胜局。
殷宏泽红光满面,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你这小姑娘还真没说谎,你棋艺实在平平,这一盘下得不畅快。”他抬头看向容宁,“你来陪我下一盘。”
陶蘅挑挑眉,识相地起身让开,一边说着:“师叔祖,我可早说我下得不好啦!”
这回换她站在桌旁看容宁和殷宏泽对弈,陶蘅深深感受到了她和面前这两位的差距,因为他们很多落子之处陶蘅一时根本无法想明白,等她想清楚方才那一步,那二人早就已经又下了好几步了。
这局对弈殷宏泽便没有与陶蘅下时那般气定神闲,两条白眉紧紧拧着,脸颊也不时抽搐几下,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棋盘上。
看他想得仔细,陶蘅笑向容宁道:“看来师兄的棋艺要比我好多了!”
容宁对她笑笑,并未答言。
陶蘅心想,容宁说他自十一岁起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功,一心只想报仇,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练成这一手好棋艺的?
又过了许久,他们二人没累,陶蘅这个看官都已经累了,她一步步走到殿外,对着被漫天星星点得亮晶晶的夜空抬手伸了个懒腰,然后便闲适地四处走着。
瑞冬阁到处都透露着朴素,从里到外都是一样不修边幅,连阁外的空地也一样,陶蘅见没什么可看的,便沿着台阶下到了挽秋楼,冯应之不在,这里空无一人,小弟子守在通向醉夏院的门外。
但毕竟是冯应之的地盘,陶蘅依旧提着小心,她走到了上次和容宁躲藏过的那棵树旁,又接着向前方深处走去,以往每次来挽秋楼都是时间紧迫,故而从未有机会来到阁楼之后看看。
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树比较多,树边还栽种着各种不同的香花香草,陶蘅粗粗打量着,见那些香花多是制药所用的,想来这里应是冯应之的小药圃。
她顺着那一排树继续向前,眼见这条路便已到头,忽见最里边角落处有一团黑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立在那。
她脚步微顿,虽然她也不相信冯应之会将归心剑藏在外面,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向那处走过去。
走近一看,陶蘅一时愣住,这里竟是一块石碑,后头还有一个隆起的土堆,她又走了几步,想看看碑上的刻字,可今夜虽然星光闪亮,但毕竟是夜间又被树荫遮挡,只看见黑乎乎的一片,一个字都瞧不清。
陶蘅蹲下身,用手抚摸石碑,想用手感受那些刻字,不想右手刚碰上石碑便觉触手处俱是泥沙,她又换了几处轻轻一碰,抬手五指一搓,竟是满手的污泥。
想来是石碑长久不照管,竟然早被污泥覆住,她担心贸然擦去污泥会让冯应之发觉,只得放弃,沿着原路回到了瑞冬阁。
阁内,容宁和殷宏泽的对弈不仅没有结束,似乎还斗得正酣。
下一子该容宁下,陶蘅见他眉头紧蹙,拿着一颗棋子的手不住地摩挲着下巴,眼眸专注地望着棋盘,显然正在苦思。
他对面的殷宏泽也并无丝毫惬意,看他的样子倒是比容宁更加忧愁,铁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对他的判决。
又过了一会儿,容宁长久的沉思终于有了结果,他眉头舒展,淡然地将棋子咔哒一声落下,殷宏泽连连叹息:“是老夫输了。你年纪不大,棋下得竟这么好。”
容宁淡淡颌首:“不敢当,承蒙师叔祖关照。”
殷宏泽将棋子收回棋盒:“来来来!我们再来一盘!”
陶蘅一惊,忙道:“师叔祖,你看现在这时辰,怕是再过一阵天就要亮了,不如我们下次再下?”
殷宏泽看向陶蘅,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你要等你师兄一起回去?那就罢了,不过你们下次可得早点来,到时候我可要下个痛快!”
容宁和陶蘅连声答应,殷宏泽一路送他们出门,才返身回去。
夜间寂无人声,只有草丛深处不时响起幽幽虫鸣,容宁轻声问:“师妹,你方才去了何处?”
陶蘅小声回他:“我以为师兄的心思都在棋盘上,没想到你还能想起这回事啊?”
容宁笑着摇摇头:“我的心思明明都在师妹身上,我……”
“好了。”陶蘅一口打断他,“还是回去再说。”
两人展开轻功,很快就赶回了醉夏院,走到容宁院外,陶蘅自然跟着他回到了房中,关紧房门,随后将在挽秋楼的所见细细说与容宁。
陶蘅问:“师兄,你说这会是谁的墓碑?”
容宁也没有头绪:“倒未曾听说他有过什么亲人。”
陶蘅这时才忽然发现,其实容宁只是要杀冯应之,这些事情于他并无什么意义,可她有了好奇的发现却第一时间想到要和他分享,竟然全然未觉此事本与他无关。
不过有一件事,她却想提醒容宁:“师兄,师叔祖他……他之所以身在留仙山并非如他所说是被江湖追杀,实则他是被我师祖关在这的,他从前犯过大错,其实是很危险的人,如今……想来是已经改过了吧。”
容宁一瞬便明白了陶蘅的意思:“师妹是希望我不要轻信此人。”
陶蘅点点头:“我们与他接触时不能全无防备,不过,他既然已经弃暗投明,相帮素清教而不是冯应之,想来也不会再犯错了。”
容宁脚步一动,刚想上前一步,却忽而停了下来,他眼中满是柔情蜜意:“这是素清教的事,师妹却告诉了我,是因为担心我,怕我受他之害?”
陶蘅深吸一口气,怕自己溺在他眸光之中,忙定了定神:“我们既然说好互相帮忙,那我自然有责任提醒你,你别多想。”
“我别多想?”容宁不由得叹气,“师妹,我知道你担心我,又何必隐瞒?”
陶蘅轻轻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出门,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你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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