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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仇恨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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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蘅见那老者面目慈祥,话音温柔,提起的心稍微放了放。
容宁正要说什么,那老者又忙摆摆手:“别说,小心被守山人听见了,跟我来吧。”语罢转身便向树后更深处走去,陶蘅和容宁对视一眼,只得并肩跟上。
容宁从陶蘅的反应中看出连她也不知道这老人是什么人,但他们已经被他发现,这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唯有先乖乖听话,以静制动。
二人跟着那老者跨过一道门,见上方是一段向上的台阶,陶蘅忽然轻声开口:“老人家,你是要带我们到瑞冬阁去吗?师父吩咐过,那里只有守山人可以去,我们这些弟子是不能去的!”
老者并不停步,笑道:“你这小姑娘,对你师父的话记得倒是牢,放心,有我带你们去,他的话便不算数了!”
陶蘅听他话中隐隐以瑞冬阁的主人自居,便不再说话,瑞冬阁她自然也是十分好奇,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前去,她正求之不得。
这段台阶起码要有数百级,三人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一座两层小楼之前。
瑞冬阁孤零零的伫立在一块并不算大的空地上,看这阁楼的模样,也是久经风霜,远不如挽秋楼奢华精致。
那老者将他们带进楼内,在厅上坐了,又给他们二人倒了茶水。
陶蘅恭敬地坐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知道这不仅是街市上随处可见的百姓们都喝得起的普通茶叶,甚至还是旧年的陈茶,再看阁内装饰,也与外表一致,桌椅茶盏无不陈旧,有些器具还有些微破损。
那老者在主位上坐了,笑道:“你们现下可以交代了,我这里安全得很,不怕被守山人听到,说吧,你们二人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我们……”陶蘅刚要说他们听到四师兄回来了,特意来挽秋楼看望,可是再一想看望也不能不进门吧?就凭他们藏身树后,便骗不了人。
“我们是要来挽秋楼看望师父。”容宁淡淡开口,“但是听到楼内有人,师父在招待客人自然不便见我们,所以就没进门,见他们要出来,为了省去麻烦只好先躲一躲,不想遇到了老人家。”
那老者嗯了一声,默默捋了捋胡须:“你们两个就是守山人新收的弟子吧?”
陶蘅和容宁对视一眼,齐声道:“正是。”
那老者笑道:“那么你这小姑娘就是蘅儿了?”
陶蘅忙问:“敢问老人家尊姓?”
“我的姓名嘛,说了你也未必知道。”那老者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往事,片刻后才笑道,“你爹还要叫我一声小师叔呢!”
陶蘅连忙起身施礼,恭敬道:“原来是师叔祖。”容宁也随着陶蘅起身,与她一同向那老者行了个礼。
那老者上前几步,将二人扶起,满脸尽是慈祥之色:“快起来吧。”
陶蘅笑道:“师叔祖,你老人家怎么住在这里啊?”
那老者脸颊微动,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住在这已有数十年了。”
“可是……”陶蘅瞧瞧老者的模样,继续说,“别说是我,连我爹都不知道师叔祖你住在留仙山上。”
那老者沉默地点点头:“我当年被江湖追杀,是我师哥,也就是你师祖,将我留在这里,对外只说我已被仇家杀死,我是个已死之人,你爹不知道那也正常得很。”
陶蘅听她爹陶言之说过很多师祖的事情,知道他正直善良,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于是笑着说:“想来师祖是为了保护你老人家,所以才将你藏在留仙山,这样你那些仇家以为你已经死了,便不会再追杀你啦!”
那老者笑着回一句:“应当便是如此。”
他话音一转,又说:“蘅儿,你说守山人有言,瑞冬阁不许你们来?”
陶蘅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独自在瑞冬阁这许多年,从来也无人说话,你们两人若是得空便来陪陪我这老头吧,至于你们师父那,可要保密才行,不止是他,你们今夜见到我的事对留仙山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说起。”他又郑重嘱咐了一句:“你们可记牢了?”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点头答应了。
“蘅儿,我多年不见你爹了,对他十分惦念,你爹他还好吧?”
陶蘅笑了笑:“我爹他好着呢!师叔祖,你既然惦记我爹,何不回素清教看看呢?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那些仇家又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世了,想来也无妨吧?”
“我倒是很想尽快回素清教见你爹一面,只是我在留仙山还有要事,暂时还不能离开。”那老者眉间终于凝上几分沉重之色,“你们二人方才躲在殿外,想必殿中人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陶蘅一愣,那老者见他们的反应,自然已经明白:“我素清教这些年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威名,我教之人再不济,也不能做这背叛大源,勾结外敌进犯我国的事!蘅儿,这柄短剑是我师父当年之物,你爹一定认识,你将此剑带回去交给你爹,算是信物。”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修书一封,交给了陶蘅:“这封信你也一并带给你爹,再转告他,我虽然避世多年,但素清教若有事,我绝不会袖手不理,种种情状我都已写在信中,你爹见了便知。”
陶蘅知道这是大事,将那短剑和信郑重收好,对眼前老者崇敬之心无以复加:“师叔祖放心,我一定带到。”
那老者笑笑,又忽然敛了笑意:“那你们这就走吧,记住,不可对人说起此事。”
二人答应了,出了瑞冬阁又来到方才躲藏的树后,听见冯应之的殿中已经没有了动静,这才起身。
容宁经过殿旁,脚步忽然犹豫下来。
冯应之就在殿中,如果他现在闯进去能有几成胜算?他眸中杀意渐起,双拳紧握,不知该不该利用这个与冯应之近在咫尺的机会。
陶蘅察觉到容宁的异样,自然也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杀气,她抓住容宁的胳膊,用力捏了捏,蹙着眉对他摇了摇头。
见容宁似是慢慢平息了杀意,她拽着容宁的手腕将他拉走。
两人运起轻功,很快便赶回了醉夏院,他们来去自如步履如飞,竟是一人都未曾惊动。
陶蘅与容宁一同进了他房中,回身将门关了,悄声说:“师兄莫急,他犯了叛国大罪,素清教绝容不得他,莫说是师兄,便是我,若是有机会也会杀了他,可他武功既高,心思又深,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得好。”
“师妹说得是。”容宁像是累坏了,有气无力地说。
陶蘅嗯了一声:“我这两日要回素清教一趟,师兄这些时日可万万不能鲁莽。”
容宁一笑,抬手抚上陶蘅的眉头,手指轻轻一滑,似是想将它抚平:“师妹是在担心我吗?”
听了陶蘅方才的话,他心中无比安定,容安一直担忧他与陶蘅亲近会误了报仇大事,可是如今好了,冯应之多行不义,连陶蘅也对他起了杀心,如此一来,他报仇胜算更大不说,容安再也不能说他与她来往会耽误报仇了。
有素清教联手,他便可大得助力,若有幸,既杀了冯应之又能保住性命,那……
陶蘅想了想:“师兄武功高强,我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师妹。”容宁轻轻唤了一声。
他声音清脆又不失温柔,这一声仿佛唤到了陶蘅心里,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怎么?”她忽然有些紧张。
容宁拉住陶蘅的手腕:“师妹可愿听我说说我家中旧事吗?”
陶蘅一愣,知道他要说的应该就是他要杀冯应之报仇的原因了,她凝神静气,说:“自然愿意。”
此时夜已深,醉夏院早已陷入沉寂。
容宁拉着陶蘅走到床边坐下,停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其实陆书文并非我真名。我本名叫容宁,我爹……当年是青云山庄少庄主,我娘,因为长相出众又时常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江湖上都称她是第一美人。”
陶蘅微微张开了嘴,这第一美人温越芙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听说爱慕她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她最后与青云山庄少庄主容蕴丘结为连理,两人郎才女貌感情甚笃,曾是一段人人艳羡的佳话。
“可是。”陶蘅想起那些传闻,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震惊,“江湖上传言第一美人一家三口被人追杀,跌落悬崖而死,你……”
容宁苦笑一下,眼中微微泛泪:“他们确实跌落悬崖而死,但那少年并不是我,而是我义夫义母的孩子。”
“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容宁平复了心绪,轻声说,“我娘行走江湖时与我爹相识,两人情投意合,可我娘当时已有婚约,那人就是素清教教主的徒弟冯应之。我娘早已心属我爹,发誓此生非他不嫁,便由我外公出面将冯应之的聘礼退回,与他解除了婚约,与我爹成了亲。可冯应之心思偏执,自以为受了奇耻大辱,此后便时常派人骚扰青云山庄,追杀我爹娘。”
陶蘅静静听着,见容宁突然摘掉了面具,放在一旁,才又接着说道:“我十一岁那年,我爹娘不堪其扰,又担忧因为他们连累青云山庄,便想要带了我找个偏僻之地隐居起来,等冯应之终于气消再回去。
“我爹临行前想让我兄长容安留在青云山庄,他并非是我亲兄长,是我八岁时我爹偶然遇到了落难的他,将他捡回了家,我与他一见如故,便结拜为兄弟,我爹娘也收了他做义子。”
“原来你们不是亲兄弟。”陶蘅想到容安的样子,“怪不得你们长得不像。”
容宁忽然笑了:“是啊,我们其实并不相像。”
“后来呢?”
“我兄长武功高强,留在青云山庄前途无量,我爹不愿他与我们一同受苦,可我兄长是个实心人,还是追了过来。
“幸好我爹早料到他不会听话,便与庄主,也就是我祖父商量好在途中时谎称青云山庄遇袭,让他回去搭救,他走之后,因我们已赶了许久的路,这时人困马乏,天色也晚了,于是就在半山找了一个农家借宿,我……”容宁摇摇头,似是悔不当初,“我当时贪玩,想溜出门去玩,怕我娘见了不允,就与真正的陆书文交换了衣服,让他穿了我的衣服躺在床上,我趁着爹娘不备,溜出了门。
“可是谁想得到冯应之的人手来得那么快,他们追到农家,我爹娘察觉后即刻便逃走,黑暗中他们自然认不出人,便将穿着我衣服的已经睡熟的陆书文也带上了马车。”
听容宁声音哽咽,陶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容宁将陶蘅的手握住,又忍着哭腔说:“那些人知道我爹娘要逃,拼了命的追。想是深夜中辨不清路,为了躲开那些杀手他们竟将马车赶上了悬崖。等我回到农家,听闻我爹娘已经走了,却带走了陆书文,我就只好等在那里,等我爹娘回来接我。
“一天等不到,我已经开始感到不妙,数天之后,我心急如焚,这时有村中人说在崖底发现了三个坠崖的人,我害怕极了,赶到那里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三人正是我爹娘和陆书文,马车也在一旁摔得粉碎,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坠崖之后,尸身又被野兽啃咬得什么都不剩,白骨就那样露在外面,我……”
容宁突然掩面而泣,胸腔不住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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