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仇还报不报了？》云袖音风

14、第十四章 夜半幽会

　　这时，十二位姑娘已全部表演完毕，台上空无一人，众人都在大声议论着哪位姑娘最终会夺得花魁，也有一些人上前去找到负责的伙计点名打赏给哪位姑娘。

　　程正飞看着这情形，笑道：“都知道今日定是那位年轻公子赢得花魁了，所以常捧场的人不过随便打赏些走个过场罢了。”

　　陶蘅朝二楼看去，果然见到老板娘正弯着腰恭敬地站在那贵公子身侧，一脸谄媚地笑着，而那贵公子却手抚下巴，似乎正在犹豫。

　　原来，那贵公子心中也不知道该选哪一位姑娘，于是想了一个办法，叫老板娘把十二位姑娘的姓名写在签上，由他随便抽取，选到哪位就是哪位。

　　台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楼上，人人均见到那贵公子抽了一签，交给了老板娘，老板娘见了签上名字，满面笑容地招呼伙计去了。

　　没一会儿，那位作诗的白衣姑娘被带到了台上，陶蘅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几句话过后，那白衣姑娘忽然大声道：“叫我侍候北俞人，却是死也不能！”

　　这句话堂内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陶蘅心中一惊，那贵公子竟是北俞人？

　　自齐氏祖先一百多年前建立大源王朝，定都临安后，大源一直国泰民安，边境安定，十几年前北边的俞国日渐强盛，将大江以北除大源城池外的大小诸国尽数吞并后，见江南繁华富庶，便起了觊觎之心，时常袭扰。

　　两年前，北俞大将率十万大军突然攻打大源边境的光州城，光州支持了近一月后，城池被破，光州自此被北俞占领，至今未回。

　　光州陷落后，北俞军气势正旺，以光州为中心向外不断扩充势力，大源也调兵遣将与北俞在光州附近历经数战，总是败多胜少，只是勉强阻止了北俞南下的攻势。

　　那老板娘笑着上前不知在那白衣姑娘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向那贵公子陪笑，说了两句后步履匆匆地赶下楼来，向众伙计交代了一番，片刻之后，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像一团团彩云般飘出来，每个人似乎都直奔目标，朝着各自的老主顾走去，接着便是倒酒喂菜，揽肩搭背，情意绵绵。

　　这一下大堂更是热闹非凡了，推杯换盏，语笑连连，还有姑娘与客官手携着手朝后方卧房走去。程正飞咳了咳，看着陶蘅道：“我们走吧，接下来没什么可看的了。”

　　陶蘅点点头，临走之时又朝楼上瞥去一眼，见楼上那群人已经不在那了。

　　这时时辰已经不早，夜晚街上人不多，除了妙兰轩尚点了大红灯不时有人进出外，其余商铺均已关门。

　　程正飞路上也不断谈着今日妙兰轩所见所闻，陶蘅似有心事，只是偶尔附和几声，而容宁本就不常说话，唯程正飞一人依旧妙语连珠，说得开心极了。

　　等到三人到了醉夏院，程正飞向西走，陶蘅与容宁一同向东走，陶蘅一路无言，进了自己房中后，倚靠在门旁等了等，听见容宁走远，立刻悄悄出门，朝妙兰轩而去。

　　素清教虽是江湖帮派，但教中上至教主陶言之，下至普通教众，均将家国大义看得重于性命，陶蘅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她见那白衣姑娘誓死不愿屈从，生怕她受到戕害，便想偷偷潜回来寻机将她救下。

　　陶蘅很快就返回了妙兰轩，她飞身上了屋顶，蹑手蹑脚地往那雅间方向奔去，估摸着应该到了，蹲下身掀起一片砖瓦，雅间内的灯火之光顷刻间射出，她弯身朝室内看去，只见那白衣姑娘双目通红眼眶含泪站在中间，那北俞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那白衣姑娘。

　　陶蘅心想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在，那倒是好办，她将手中暗器握紧，身子压得更低，朝室内另一边探身望去，这一下惊得她手腕一抖，差点发出声音，原来在她目光看不到的另一头，站了十来个人，人人均手持长刀，凝神戒备。

　　她不免泄了几分气，暗暗想着，这个北俞人竟然如此谨慎，连此时都要属下相护在旁，转念又一想，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或许也是想要借机威慑白衣女子，逼她屈从。

　　北俞和大源一直有商业往来，北俞人在南或是大源人在北那都不足为奇，只是这一位明显身份高贵，他行事又高调，好像唯恐人不知道他的尊贵身份，这时正值两国交战之时，他小心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陶蘅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多北俞人，那可是以卵击石了。

　　那北俞人笑道：“姑娘不肯，只是要死，为什么？”

　　陶蘅眉头一蹙，这人语调中带有明显的北俞口音，话也说不利索，让人一听便知他的来历。

　　那白衣姑娘泪水汹涌而出：“你们北俞挑起战事，残害无辜百姓，我就是死也不会委身于你！”她突然发足急奔，陶蘅又弯了身子去看，只见她哭着跑到一名侍卫的刀前，似乎是要寻死，那侍卫眼疾手快用刀柄将她一推，白衣姑娘急往另一边倒去，绵软的身子砸在地上。

　　那北俞人连忙起身去扶，将她拉起坐在床边，顺手便去解她腰带。

　　白衣姑娘大惊，站起身道：“公子请等一下！要我跟随公子那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一件想要的东西，还请公子赐予。”

　　北俞人哈哈一笑，说：“想要什么？”

　　白衣姑娘一步步走向床边，俯身扑在那北俞人身上，两人拥抱着滚在床上，白衣姑娘搂抱着那北俞人，靠在他的胸口，似乎已经转变了心意。

　　下一瞬，趁北俞人不备白衣姑娘突然起身拔出头上簪子径往他胸口插去，口中说道：“要你的命，来祭奠我光州城的父老！”

　　陶蘅下意识捂住口，免得自己惊呼出声。

　　鲜血只一瞬便将北俞人胸口衣襟染红，簪子直挺挺插在他胸口，白衣姑娘不知所措，慌乱之中便想逃开，后方侍卫纷纷上前，最前方的侍卫只随手一刀砍过去，白衣姑娘便倒在床角边，不再动弹。

　　那北俞人早已没有了意识，不知是不是真的死了，陶蘅万万没想到此事竟演变得如此惨烈，思绪混乱之际，忘了自己身在屋顶，一不留神，身子支持不住突然就往下滑去。

　　一双手及时扶上了她的肩头，帮她重新稳住身形。

　　她转过头，还未看到来人，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了过来，她先看到了半张面具，然后才对上容宁的视线。

　　不用细想也知道他必然是跟着她过来的。

　　雅间内乱哄哄的，那些侍卫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内乱转，老板娘很快过来了，见这情形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外跑……

　　容宁一拉陶蘅的手臂：“快走。”

　　“等等。”陶蘅未动，“我要看看他死了没有。”

　　容宁握着她胳膊的手一紧：“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快走！”

　　陶蘅听了，只得作罢，两人悄声落到妙兰轩后门，往另一条街上走去。

　　街上空空荡荡，唯有妙兰轩不时发出吵闹的动静，隔了好远都能听见，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陶蘅往自己右手小臂看了看，问：“你还拉着我干什么？”

　　容宁一怔之下，旋即松手。

　　陶蘅转头向他瞥去一眼，看见的是他在夜色下暗淡了的银色面具。

　　她一看见容宁，心里就有气，即便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到此时与他一起走在夜幕下寂静中，她心头想起的还是昨夜肩头上的重量。

　　身侧的人默不作声，一路跟着她来此，竟然连解释都没有一句。

　　陶蘅憋着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知道你要去救那位姑娘。”

　　就只这么一句。

　　陶蘅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既然知道我要去还装模作样地看着我进门，然后又不怀好意地跟在我身后？”

　　“我是跟着你了，但何曾不怀好意？”容宁想了想，又说，“师妹是怪我没先跟你打个招呼吗？怕是即便我说了你也会矢口否认吧？”

　　陶蘅一想这倒也是，他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她自然不会事先跟他说。

　　她刚要将身子转回，容宁却抬手握住她肩膀，语气比起方才又更郑重了几分：“师妹，我有话要说。”

　　“昨晚，我被噩梦惊醒，想起往事，一时失态。”他声音不自觉的变低了几分，“我绝不是有意……有意冒犯的。”

　　他神态认真，语气诚恳，陶蘅心头一软，不禁有几分动容，忽然想起他的仇恨，直觉他所说的梦或许与之相关。

　　陶蘅犹豫了几下，问：“是什么样的噩梦，又是什么样的往事，竟能让你那般痛苦伤心？”

　　容宁眼眸暗淡了几分，半晌才道：“此事说来话长。”

　　陶蘅见他似乎无意多说，点点头：“师兄不愿说也无妨。”

　　“并非我不愿说。”他顿了顿，“只是……”

　　“两位。”他们身后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两人回过头来，皆是一愣，“两位夜半幽会，真是好兴致啊！”

　　容宁与陶蘅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容安：“你怎么在这？”

　　容安脸颊微动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忽然心有所感，随便推开窗户一看，就看到两位了。”他朝不远处半开的窗子指了指，“是我该问你们怎么在这吧？”

　　容安所指之处正是品香楼。

　　陶蘅一直觉得容安对她不太友善，这时听他语气不甚好，像是心中有气似的，更是确定了几分。

　　只是他一直在与容宁说话，她可是一句话未说，他为什么对她有敌意？

　　“我们……”容宁想了想今夜的事，“我们刚从妙兰轩出来，正要回山。”

　　容安眼神在容宁和陶蘅之间打量了几回：“你们看今夜我们三人既如此有缘，不如一同回品香楼喝喝茶？还是你们嫌我不解风情非要从中作梗打搅你们的好事要把我撇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