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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她关心我 ...

  •   陶蘅回身捂住嘴,忍不住笑了,容宁见她的神色忙也上前透过小孔一看,见是他们未拜师时因当街行凶而被陶蘅教训过的那个大汉,看他此时样子,显是又毒发了,他掐指一算,今日刚好五七三十五日。

      容宁压低了声音,道:“师妹说四十九日后给他送解药,今日可还未到啊。”

      陶蘅忍住笑意,答:“是未到,我不过想来看看罢了。”

      其实,她之所以想起这汉子正是因为想到了她与容宁初见之时。

      容宁武功高强,他兄长更是身手不凡,陶蘅对他们的身份起了疑心,想到初见,自然便想起这个汉子来,算起今日正是五七他毒发之日,有心想来看看他可曾知道悔过。

      容宁忽道:“有人来了。”

      陶蘅忙探身朝小孔内望去,见是一穿着布衣的中年妇人,手上端着一盆水,瞧来正是那汉子做洗衣妇的妻子。

      她手拿一块白布,细心地将汉子脸上的血迹轻轻擦去,可是她才擦过,便又有血迹流淌出来,竟然擦之不尽。

      陶蘅心中微微一动,她当时气急,出手确实重了些,可是转念一想到眼前这个贴心侍夫的妇人差点死于汉子之手,心又慢慢硬起来。

      容宁在旁看着陶蘅脸上诸般变化,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他正要说话,忽听那汉子道:“别擦了,擦不干净的。”

      妇人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那姑娘说四十九日后会送解药来,夫君再忍耐两次也就好了。”

      “那女子心狠手辣,说过的话未必算数。”汉子口中流血,语音模糊,可是陶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双手攥紧,眉头一蹙,气上心头。

      妇人抽抽噎噎的不再说话,只是一遍遍为汉子擦去血迹。

      陶蘅撤回身子,低头思索着,片刻后见屋内再没了动静,对容宁说;“走吧。”

      回程的路上,容宁笑道:“师妹此来只是为了瞧他是否知错吗?”

      “本来嘛,她要是真的知错把解药给他也不是不行。”她轻哼一声,“只是,他骂我心狠手辣说话不算数,既然如此,那就再受两次毒发之罪吧,说好七七四十九日后,我提前把解药给他,可也算是说话不算数呢。”

      两人说着话径直回到留仙山,刚刚来到迎春台,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手拿双刀,朝容宁怒目而视。

      是谢喻。

      此时迎春台上弟子不多,谢喻拦在他们回醉夏院的必经之路上,眼见又是来找事的。

      陶蘅上前一步,笑道:“谢公子怎么在这?要练刀那边不是更宽敞?怎么站在这里。”

      谢喻将双刀砍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大小姐,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和陆书文的恩怨。”

      陶蘅看出来了,这谢喻就是非要找她这五师兄的麻烦,实在烦人得很。

      容宁上前两步,伸手将陶蘅拦在身后,说:“你想怎么样?”

      谢喻露出一抹邪笑,二话不说,展开双刀便朝容宁攻了过来,陶蘅眼睛一眨之瞬,两人便已缠斗在一起。

      容宁赤手空拳,谢喻却是双刀在手,左右挥砍将刀使得唰唰作响,可见这是他惯常所用的兵器,容宁功夫本来远在他之上,只是到底刚刚中过毒,体力虽然已经恢复,于身子毕竟有损。

      看他们斗得激烈,陶蘅焦心不已,生怕容宁有什么闪失。

      这时,谢喻的刀直朝容宁心口处砍来,容宁虽闪身躲过,到底刀身还是擦着他身侧而过,差点便砍到他肩头,陶蘅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得胆战心惊。

      其实,以容宁的功夫,谢喻绝伤他不得,只是陶蘅于容宁肩头胸口处分外留意,才如此悬心。

      此时的容宁,有一处软肋,那便是胸口之上肩头之下处,只要稍稍运内力一点,或者受到深入皮肉的外伤,便会当即毙命,而这一处之所以成为软肋,是因为他中了陶蘅的毒。

      陶蘅在解药中下了毒。

      那解药的的确确能解冯应之的毒,但陶蘅对毒的驾驭运用已到了极高的境界,她在解毒的同时,又暗中埋下一处破绽,叫人绝对无法察觉,即便容安抓药之前已将药方给郎中和药铺的老板看过,他们也均瞧不出异样,只道所用药材确均是清毒之药。

      至于她为何要下毒,除了容宁此人冷心冷肺见死不救外,还有他身上时常散发出杀气的模样,而最让陶蘅不安的,是他那晚在挽秋楼中将她堵在墙角处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危险。

      此人既然如此危险,那她便要设法约束他,也是事有凑巧,刚好便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谢喻的刀正耍得呼呼作响,他力气又大,瞧来声势十分惊人,陶蘅被他一下下砍向容宁身上的刀吓得花容失色,不禁出声道:“师兄小心!”

      容宁闻言朝陶蘅看过去,见她为自己的安危挂心,心头一暖,手上招式更加快了几分。

      谢喻功夫不弱,可又怎是容宁的对手?不过是容宁从前生怕自己功夫暴露太多被冯应之怀疑,才处处手下留情,可谢喻似乎眼拙得很,竟真的以为他可以与容宁一战。

      容宁虽然一直为报仇之事忧心生恨,愁绪缠身,不爱搭理这些琐事,但到底也是年少气盛,又有陶蘅在旁为他挂怀,他便起了利用这时机教训谢喻顺便展示功夫之心。

      所以,他只是尽可能地缠住谢喻,将功夫一招接一招地使开,一边引谢喻继续出手,一边又化解掉他所有的进招,不给他可趁之机。

      这样一来本能很快结束的一场打斗,被容宁无限拖长时间,另一边的小弟子们闻听打斗之声,早就齐刷刷围过来看热闹了。

      陶蘅虽然看出容宁游刃有余,却始终万分注意他肩头处,唯恐一个不慎便见他陈尸当场。

      这时,谢喻砍过来的一刀被容宁化去来势,接着又一刀径往容宁胸前砍去,陶蘅眉头微动,将手中竹笛运上内力,叮的一声击在谢喻手腕处,将他手中刀打落。

      他们打斗的时候一长,陶蘅已经看出容宁并不急着结束这场战斗,他身形飘逸灵动,使出来的每一招都极具美感,可陶蘅没有心情欣赏他的身法功夫,只盼着这场战斗能早点结束。

      谢喻手中兵刃去了一个,登时威力大减,容宁再怎么拖延也还是很快将他制服。

      容宁拧着谢喻的胳膊,将他反手压制在地,冷冷说道:“看来上次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对你这般人,只是嘴上说说确实不会管用。”语罢便将内力运到五指处,用力一捏,谢喻的腕骨咔咔作响,应声而碎,“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若你下次再来挑衅,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将手一松,谢喻狼狈地爬起身,双手便似没有骨头一般软趴趴地耷拉着。

      容宁没再理他,拾起陶蘅的竹笛来到她身前,眉眼难得蕴上一丝温柔之色,陶蘅接过竹笛,终于松了一口气。

      容宁刚刚教训了谢喻,又见陶蘅用竹笛帮他,心情难得有些雀跃,笑道:“但愿他这回能安分守己,别再来找我麻烦。”

      陶蘅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还在想着她下的毒。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回到了各自房中。

      -

      容宁发疯一般在山坡上狂奔着,半弯月帮他照亮脚下的路,他却依旧感到茫然无措,跑着跑着,弯下身大口喘着气,环顾一望,竟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只觉四面山风呼啸,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旷得恍如天地间只余下他一人。

      一阵失重感袭来,他仰面从山崖上跌了下去,恐惧将他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坠落,再坠落。

      他身子飘忽,忽而足下触到实地,稳稳站住。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就模糊了眼眶,他抬手拭泪,在崖底狂奔,他在寻找什么……

      在找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远处地面上似有异样,他抹了把眼泪立刻跑过去。

      找到了……

      三具被野兽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横在他面前,早已分辨不出面目。

      他疯狂地扑上前,跪倒在尸体旁,生无可恋伤心欲绝……

      五指猛得在地上一抓,竟抓起手边的一块破碎的布料。

      他声音嘶哑大吼出声:“娘!”

      ……

      容宁忽然从梦中惊醒,泪痕满面,身上已被冷汗浸得透湿,呆呆地喘了几口气后,才意识到他身在留仙山,正躺在他自己屋内的木床上。

      想起梦中场景,不觉又一阵心酸。

      寂静无人的黑夜中他无须压抑自己,干脆趴在床头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正哭得不能自已,一道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师兄?”

      容宁一愣,忽得止住哭声,呆呆地朝窗外看去,只见一道婀娜的倩影映在窗上。

      那道声音扑哧一笑,轻快悦耳:“师兄是想娘了吗?”

      汹涌的情绪在这片刻的怔愣间消退了大半,他终于找回几分理智,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原来,陶蘅想到这次差点着了冯应之的道儿,又想起归心剑之事一直无进展,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子时都还未入睡,索性带了一坛子酒又跳上屋顶吹风喝酒去了。

      哪知在夜晚的幽静之中忽然听到容宁喊娘的声音。

      她玩心大起,干脆就奔到容宁窗边,准备好好取笑他一番。

      叫了两声见容宁始终不答应,她眉头一挑,正要离开,终于听到容宁颤抖着说了声:“师妹。”

      饶是容宁在这片刻之间尽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语音中的异样还是被陶蘅听了出来。

      陶蘅将笑容收了收,关切地问:“师兄这是怎么了?”她这么一问,屋里又没有了动静,她转身欲离,“那我这就走了哦!”

      “师妹……我……”

      这两声似乎比方才更虚弱,还隐隐带了些许哭腔,陶蘅皱了皱眉,呼出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见容宁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陶蘅吓了一跳,上前在容宁眼前快速地挥了挥手,容宁似乎回了神,只是眼珠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陶蘅轻轻拍了拍容宁的脸:“师兄,你可别吓我,你……”

      “啊——”

      容宁突然抓住陶蘅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还没等陶蘅反应过来,容宁就双手环抱住她的肩头,将头靠上她的肩。

      陶蘅心中一惊,正觉不妥,忽听耳边抽抽噎噎响起一阵哭声来,这一下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师兄是把我当成他的娘了吧,她想。

      心中又纠结一阵,罢了,看在你哭得这么伤心的份上,就给你当一回娘吧。

      陶蘅伸过手去,抚上容宁的头,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拍了半天,见容宁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是越哭越大声抽噎得几要呼吸不上来,陶蘅叹了一口气,像她娘惯常安慰她一般柔声道:“好孩子,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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