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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冷链 蹲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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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两天。
白枫和燕迟轮班守在周雅住处的楼下。白天燕迟,晚上白枫。对讲机调成震动,咖啡喝到胃里像灌了水泥。
第三天凌晨三点四十。
一个影子从巷口晃进来。瘦高。帽子压到眉骨。左肩比右肩低——跟张德旺描述的一致。
白枫缩在面包车后排,透过车窗看着那个人走到单元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周雅的卧室,灯是黑的。窗帘拉着。
然后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像是确认什么。
白枫的对讲机震了一下。燕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带了东西没有?"
白枫眯着眼看:"没带。空手。"
"那他是来看的。"
"对。确认人死了没有。"
瘦高男推门进去了。
白枫推开车门,无声落地。燕迟从对面街角绕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摸进单元楼。楼梯没灯,燕迟打着手电筒最弱的那档,光贴着地面走。
三楼。周雅的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
白枫比了个手势——燕迟点头,侧身到门框另一侧,枪拔出来了。白枫一脚踹开门——
里面灯亮着。
不是他们开的。
瘦高男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柜里的东西——不是肉。是一支注射器。空了。
床上。周雅的尸体还在。被子被掀开了一半。但姿势变了——从蜷缩变成了平躺。有人动过她。
瘦高男没跑。他站在原地,看着白枫和燕迟冲进来。
"别动。"白枫举枪,"寒鸦组。手放下。"
瘦高男慢慢放下注射器。
"转过来。"
他转过身。
帽子下面是一张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三十出头。皮肤很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右脸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拉到下巴。
白枫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
"认识我?"瘦高男开口了。声音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张德旺说的一样。
"不认识。"白枫说,"但你的话术我听过。"
瘦高男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终于有人听懂了"的笑。
"话术。"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你说得对。是话术。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周雅,"——她信了。她信了'你值得被看见'。信了三个月。然后我消失了。她等了两周。然后她开始搜——"
他顿了一下。
"搜什么?"白枫问。
"搜'怎么让自己被看见'。"瘦高男说,"你猜她搜到了什么?"
白枫的胃沉了下去。
"她没搜到包子。"瘦高男说,"她搜到了——'人体捐献'。她说——'如果没人看见我,那就让我变成别人身体的一部分。至少那样——我还在。'"
他看着白枫。
"不是我让她死的。是她自己——想被看见。"
"你给她下了□□。"燕迟说。
"麻醉剂量。"瘦高男纠正,"我没杀她。我让她睡了。她自己——"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药瓶,"——她自己加了量。"
白枫走过去。床头柜上有一个空药瓶。阿普唑仑。安眠药。处方药的瓶子。标签上的名字是周雅的。
"她自己吃了安眠药。加了你的麻醉剂。自己把自己送走了。"白枫的声音很冷。
"对。"瘦高男说,"我回来——她已经走了。我把她放进冰柜。等时间。准备处理。但你们来了。"
"处理卖给张德旺?"
"张德旺?"瘦高男歪了一下头,"那个卖粥的?不是。他那条线断了。老刘包子铺出了事之后——所有线下渠道都停了。"
"那卖给谁?"
瘦高男没说话。
白枫往前走了一步。
"卖给谁?"
"你不会想听到的。"瘦高男说。
"说。"
瘦高男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冷链。"他说,"你听过冷链物流吗?生鲜配送。二十四小时到全国任何城市。泡沫箱。干冰。恒温。我只需要把肉分成标准包装——每块五百克——真空密封——贴个标签——'澳洲和牛M9'——走冷链发出去。收货人是餐厅采购。他们不验。他们只看标签。"
白枫的手指在扳机上发白。
"全国?"
"对。全国。"瘦高男说,"老刘包子铺那种——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量——在线上。冷链。餐饮供应链。你知道全国一年消耗多少'高端牛肉'吗?"
他笑了。
"没有人验肉。没有人查DNA。标签写什么就是什么。'澳洲和牛'。'黑毛猪'。'野生鹿肉'。随便写。收货的人只关心——到货了没有。肉鲜不鲜。多少钱一斤。"
"你卖了多少?"
"从第一个人开始——四个月——"他算了一下,"——大概——一百二十公斤。"
一百二十公斤。
一个成年人的全部可食用肌肉组织。
"不止一个人。"白枫说。
"不止。"瘦高男说,"六个。加上周雅——七个。"
白枫的脑子嗡了一下。
七个人。四个月。一百二十公斤。走冷链。发往全国。进了餐厅。进了食客的嘴里。
"餐厅在哪?"燕迟问。
"你真要追?"瘦高男看着他,"你追到餐厅。餐厅说肉是供应商送的。供应商说肉是冷链来的。冷链说发货人是个人。你追到发货人——是我。你已经抓到我了。链条到这就断了。但肉——已经进了人的肚子。你让餐厅关门?让食客吐出来?"
他看着白枫。
"你断不了。"他说,"肉已经散了。跟老刘包子铺一样。吃进去就吐不出来了。"
白枫的枪口没动。
"你叫什么?"他问。
"陈默。"
"假名。"
"真名你追不到。"陈默说,"你抓到我。够了。上面的人你碰不到。"
"上面还有人?"
"你以为我一个跛子——"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能建起冷链渠道?能搞定餐饮供应链?能搞到十几个微信号?"
他看着白枫。
"我是一个——工人。跟张德旺一样。有人跟我说'你值得做这件事'。我信了。我做了。仅此而已。"
"谁跟你说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陈默说。
"说。"
陈默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白枫没听过。
但燕迟的表情变了。
"谁?"白枫转头看燕迟。
燕迟没说话。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白枫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认出了什么。
"燕迟?"
燕迟深吸了一口气。
"勐海。"他说,"第三季。地下二层。羁押区的看守——有一个人。我没提过。因为他当时不在。但我看到过他的照片。贴在墙上。值班表。"
"叫什么?"
燕迟看着陈默。
"叫方远。"
陈默——或者说,陈默这个名字下面的人——笑了一下。
"方远。"他重复了一遍,"对。那是我的真名。勐海实验室的看守。宋淮走了之后——我们散了。各走各的。有人跟我说——'你值得继续做下去'。我说做什么。他说——'做你擅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擅长的就是——处理。"
"处理人?"
"处理一切。"方远说,"在实验室里。我负责清理。实验体死了。我处理。每天处理。我处理过——"他停了一下,"——很多。"
白枫的手指发抖。
"宋淮让你处理过A面?"
方远沉默了。
"你处理过A面?"
"不是我。"方远说,"A面是我处理的最后一个。宋淮走了。实验室关了。剩下五个人。他说——'处理掉'。我——"
他的声音第一次碎了。
"我处理不了。"他说,"我下不了手。我把他们关在地下室。锁了门。我以为他们会死在里面。但我没想到——他们活了十二年。"
他看着白枫。
"你活着出来了。你不该活着。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唯一一个从那间地下室出来的活人。其他四个——都死了。在里面。我锁的门。我——"
他蹲了下去。
不是被按的。是自己蹲的。
手抱着头。
"我每天做梦。梦到那扇门。锁是我上的。钥匙在我手里。我拿着钥匙走了。十二年。他们喊了十二年。我听得到。我在外面——听得到——"
白枫的枪放下了。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方远不是"陈默"。
他是当年锁上地下室门的人。
他听着A面五个人在黑暗里喊了十二年。
然后宋淮走了。他散了。有人跟他说"你值得继续做下去"。
他就继续了。
但不是处理尸体。
是制造尸体。
因为——他觉得自己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处理人。
跟李婷一样。
跟周雅一样。
跟所有被"你值得"喂过的人一样。
白枫蹲下来,跟方远平视。
"钥匙在你手里。"他说。
方远抬头看他。眼睛红了。
"你锁了十二年。现在开了。"白枫说,"A面死了。但他们的选择留下了。我的后颈里——有他们。你锁不住了。"
方远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手腕并拢。
跟宋愿做过的一样的动作。
"铐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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