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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笼 跨境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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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协查的结果回来了。
陈默的IP最后落地在缅北一个小镇,但人已经转移。当地警方配合排查了三个窝点,全是空的。桌上留着十几部手机、几台电脑,聊天软件都登着,像走的时候不急不慌。
白枫把那份协查通报翻了三遍,合上。
"他不是一个人。"他说。
"什么?"顾一一抬头。
"窝点里留了设备——说明他不是跑路。是换地方。而且——"白枫指着通报附件里的一张照片,桌上散落的手机,"——这些手机。每一部都在跑不同的号。不是一个人能操作的量。"
"杀猪盘团伙。"计明修说。
"不只是杀猪盘。"白枫摇头,"杀猪盘骗完钱就换人。这个——"他翻出李婷的聊天记录截图,"——这个是要把人逼死的。骗钱只是第一步。摧毁才是目的。"
"那他为什么要用宋淮的话术?"
"因为——"白枫顿了一下,"——因为话术本身就是武器。谁设计的武器,谁就一直在用。"
他没再往下说。
—
三天后。
第二起。
报案人是个外卖骑手。凌晨两点送单到城北"张记粥铺"——不是粥铺,是那种凌晨也开着的小吃摊,兼卖包子。骑手取餐的时候,老板让他等一下,说"新的一笼马上好"。骑手站在蒸笼旁边等——白气扑面——然后他看到老板从冰柜里拿出一块东西,用保鲜膜包着,解冻了一半,表面泛着粉白色。
骑手说了一句话让白枫胃里翻了个底朝天的原话:
"那块肉颜色不对。太粉了。不像猪肉。猪肉是暗红的。那个是——粉的。像——像人的——"
他没说完就吐了。
张声出勘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北张记粥铺。老板姓张,张德旺,四十七岁。摊位不大,一辆改装的三轮车,带蒸笼和冰柜。白天卖粥,凌晨一点到四点加卖包子——"夜班工人的早饭"。
冰柜里找到了三块肉。
保鲜膜包着。
张声现场做了快速检测。
人肉。
跟李婷的DNA不同。是另一个人。
白枫赶到的时候,燕迟已经把张德旺按在三轮车旁边了。不是暴力——是那种一只手扣住后颈、膝盖顶在肩胛骨上的压制。张德旺没反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
"几个人?"白枫蹲下来。
"就我。"张德旺的声音闷在泥里。
"肉哪来的?"
"买的。"
"从谁手里买的?"
张德旺沉默了。
白枫没催。他等着。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面酸味。
"一个男的。"张德旺终于说了,"一个月前。来我摊上吃粥。说有东西要处理。问我收不收。我说什么。他说——'肉'。我说什么肉。他说——'好肉。比猪肉嫩。'"
"你信了?"
"我没信。"张德旺说,"但我看了。他拿了一小块让我看。颜色——跟正常的不一样。但我摸了。是肉。他说二十块一斤。我说猪肉才十五。他说这比猪肉好。我说那十五。他卖了。"
"二十块一斤。"白枫重复。
"对。"
"他卖了多少?"
"第一次两斤。后来每隔几天来一次。每次一两斤。我用了半个月。用完了。他又来。我又买。前后买了——大概二十斤。"
"二十斤。"白枫的声音很平,"一个人没有二十斤可食用肉。"
"我知道。"张德旺说,"所以不是一个人。"
白枫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止一个人?"
"他每次拿来的——不一样。"张德旺说,"第一次是后腿。第二次是——前胸。第三次我看着就不对——手指头还在上面——他剁掉了才给我——"
他干呕了一下。
"你卖了多久?"
"半个月。每天出摊都卖。夜班工人多。他们不挑。三块钱一个包子。我卖了两百多个。"
"两百多个。"白枫站起来。
两百多个包子。每个包子馅料约三十克。总计六公斤人肉。分散在几百个人肚子里。
"那个男的——"白枫问,"长什么样?"
"瘦。高。三十多岁。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但——"张德旺想了想,"——他说话的声音。慢。很慢。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而且——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值得赚这笔钱。」
白枫的后颈——安静了三章的——跳了一下。
不是烫。是那种很轻的、像被针尖点了一下的感觉。
"再说一遍。"他说。
"你值得赚这笔钱。"张德旺重复,"他说——'这东西比猪肉好。你卖得动。你值得赚这笔钱。'"
白枫站起来。
走到燕迟旁边,压低声音:
"话术又变了。不是'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是'你值得赚这笔钱'。"
"对卖家的。"
"对。"白枫说,"他不只是骗女孩。他在骗所有人。被骗钱的女孩——被摧毁的女孩——然后她们的肉——卖给被'你值得赚这笔钱'说服的小贩——做成包子——卖给夜班工人——"
他停了。
"一条链。"
燕迟看着他。
"从语言开始。"白枫说,"一句话。'你值得'。对谁说,谁就变成链条的一环。被骗的女孩变成肉。被说服的小贩变成加工者。吃包子的人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沉默的同谋。"白枫说,"他们不知道。但吃了。吃了就洗不掉。"
—
上午十点。局里。
顾一一把张德旺说的那个"瘦高男"的监控截图调出来了。城北片区三个摄像头拍到了他——每次都戴帽子口罩,但走路姿势有个特征:左肩比右肩低两公分,步幅偏大,右脚落地时微微外撇。
"跛行。"张声说,"右脚踝有过伤。可能是旧骨折。"
"查全市骨科就诊记录。"白枫说,"过去一年。右脚踝骨折或韧带损伤。三十到四十岁。男性。"
"还有——"燕迟说,"他卖肉给张德旺是'一个月前'。那之前呢?他手里的人肉哪来的?第一个'货源'是谁?"
白枫翻开白板。
左边贴着李婷的照片。
右边贴着张德旺的笔录摘要。
中间画了一条线。
"李婷死了三个月。"他说,"张德旺从一个月前开始买肉。中间两个月——这个人的货源在哪?"
他看着白板。
"还有别的李婷。"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
下午三点。
顾一一查到了。
江城过去半年,报失踪的女性中,符合年龄段的——重新筛了一遍。排除已找到的、排除明确去向的。
还有四个。
四个失踪女性。22-35岁。最后出现地点分散在四个区。全部单身。全部独居。全部有过网贷或转账异常记录。
白枫把四个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分两组。"他说,"我和燕迟查最近的一个——周雅,31岁,最后出现在城西。顾一一、计明修查城南区那个。张声——"
"我验张德旺冰柜里那三块肉的DNA。"张声说,"跟四个失踪者比对。"
"快。"
张声已经走了。
—
白枫和燕迟赶到城西周雅的住处时,门是开的。
不是被撬的。是没关。
走进去。
一股冷气扑面——不是空调。是冰柜。
客厅里放着一个冰柜。跟李婷那个一样。家用款。50升。
白枫蹲下来,拉开。
空的。
但内壁有血迹。
跟李婷那个冰柜一样的暗褐色斑点。角落里残留着擦拭痕迹。
"她还没被处理。"燕迟在卧室喊。
白枫走过去。
卧室里。床上。
一具尸体。
女性。蜷缩着。穿一件灰色卫衣。面容安详——太安详了。像在睡觉。
但脖子上有针孔。
手腕上也有。
张声到了之后翻了眼皮。
"□□。"他说,"跟李婷一样的毒。但剂量更小。不是致死量——是麻醉量。她不是自杀。是被人下了药。然后——"
他检查了尸体的四肢。
"没有切口。没有分尸痕迹。人还完整。"
"那她为什么在冰柜里?"燕迟问。
"不是冰柜。"白枫说,"是——等。等死后6-8小时。等尸体变硬。然后——"
他看着那具蜷缩的尸体。
"然后有人来。把她搬走。剁了。卖了。"
"卖给张德旺的那个瘦高男。"
"对。"
"他还没来?"
"或者——"白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他来过了。看了一眼。发现人还没到时间。走了。等明天再来。"
燕迟掏出手机。
"通知片区巡逻。蹲守。"
"不。"白枫说,"不蹲守。"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来搬尸的。"白枫说,"他是来——看的。确认人死了。确认冰柜在工作。然后走。他不会在白天出现。"
"那怎么办?"
白枫看着那具蜷缩在床上的尸体。
"我们等。"他说,"不是等他。是等——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失踪的女孩。"白枫的声音很冷,"他还有货源。四个失踪者。周雅在这里。还有三个。他不会停。"
他转过头看燕迟。
"我们不是要抓他。是要——断他的链。"
"怎么断?"
"找到所有被他说过'你值得'的人。"白枫说,"在她们变成肉之前。"
他走到床边,看着周雅的脸。
安详的。像在睡觉。
但脖子上的针孔在说另一个故事。
"她不是自愿的。"白枫说,"李婷是自愿的。所以她写了清单。周雅不是。她被下了药。被放进了冰柜。等着被做成包子。"
他拉过被子,盖在周雅身上。
"但结果一样。"他说,"如果没人来——她也会变成肉馅。"
—
晚上。
白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四个失踪者的资料。
周雅。陈露。林晓。赵楠。
四个女孩。四个"货源"。
一条链。从话术开始。到冰柜。到蒸笼。到人的嘴里。
白枫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陈默"开始,经过四个名字,到"张德旺",到"包子",到"食客"。
然后他在"陈默"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不是问他是谁。
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骗钱。摧毁。杀人。分尸。卖肉。
每一步都有逻辑。但逻辑上面——
白枫盯着那个问号。
"你值得。"
这句话说了几百遍。对几百个人。
不是随机的。
是有选择的。
他选了谁?为什么选她们?
白枫翻开李婷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
然后翻周雅的——她的手机也在,顾一一解锁了。
周雅的聊天记录里——没有"陈默"。
但有一个号。昵称是「阿晨」。
话术不同。但核心一样——
「你比你以为的更能干。」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你值得被看见。」
白枫把两个号的话术并排放在一起。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你值得赚这笔钱。」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全是"你值得"。
不是同一个号。但同一个句式。同一个核心。
白枫靠在椅背上。
后颈那一下跳动已经消了。安静了。
但脑子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你值得"——这句话——宋淮对A面说过。温言对白枫说过。现在——这个人——对几十个女孩说过。
不是宋淮的回声。
是宋淮的遗产。
宋淮死了。但他的话——像种子——落在了别的地方。长出了别的东西。
白枫拿起手机,拨了宋愿的号。
响了很久。
接通了。
"白枫?"
"你在哪?"
"外地。换了个城市。怎么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沉默。
"听过。"宋愿说,"宋淮说的。在实验室里。每天说一遍。对着镜子说。像念经。"
"还有别人说过吗?"
"……有。"宋愿的声音变了,"勐海那边。他走了之后。有人还在说。不是他。是他的——学生。或者——手下。"
"名字?"
"我不知道名字。"宋愿说,"但我听到过。在通道里。你的声波共振的时候——我听到了别的声音。有人在重复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别的人。"
"多少人?"
"很多。"宋愿说,"至少——十几个。我不确定。"
白枫闭了一下眼。
"谢谢你。"他说。
"白枫——"宋愿叫住他,"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他不是在帮她们。他是在——喂她们。喂到胖了。再杀。"
白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意思?"
"宋淮当年跟我说过——"宋愿的声音很轻,"——他说,要让一个人变成食物,先要让她觉得自己是食物。怎么让她觉得?不是打她。是喂她。每天喂一句话。'你值得'。喂够了——她自己就会躺上去。"
白枫的胃翻了一下。
"断链。"他说。
"什么?"
"我要断他的链。"
"怎么断?"
白枫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名字。
"找到所有被喂过的人。"他说,"在她们躺上去之前。"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城的夜很黑。
但有一盏灯亮着。
城北方向。
张记粥铺已经被封了。但别的地方——
还有别的摊。
白枫摸了一下后颈。
安静的。
但这一次——安静让他不安。
因为——
链还在。
人还在喂。
肉还在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