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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虎口 方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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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被押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白枫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晨雾贴着地面走,像一层薄冰。他没动。燕迟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冷链。"燕迟先开口。
"嗯。"
"下游要追。"
"我知道。"
"你没下指令。"
白枫没说话。他看着空了的巷口,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着手机。屏幕亮着——顾一一刚发了消息:冷链收货方清单整理完了。十七家餐厅。分布在六个城市。
十七家。
六个城市。
几百号人吃过。
白枫把手机锁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燕迟。
燕迟转过头看他。
不是平时那种——站在旁边、等指令、配合行动的眼神。是那种白枫在第三季结尾见过的眼神。虎口相碰之后。确认了之后。那个眼神。
"我在问你。"燕迟说。
"问我什么?"
"你打算怎么选。"
白枫看着他。
"这不是选择题。"他说,"法律要求追。食安法。刑法。谋杀案。冷链分销是证据链的一部分。我没有任何理由不追。"
"但你没动。"
"我在想。"
"想什么?"
白枫沉默了几秒。
"老刘包子铺。"他说,"一百六十一个人吃了。我们通知了。四十七个人吐了。二十三个人做了心理咨询。一个人——"他停了一下,"——一个人第二天去急诊洗了胃。医生说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东西。他说他'感觉得到'。感觉那块肉在他肠子里。他蹲在急诊走廊里——用手抠喉咙。"
燕迟没说话。
"通知了。他们知道了。然后呢?"白枫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洗胃。他们吐。他们做噩梦。他们一辈子吃不了包子。但那块肉——已经消化了。通知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只是——多折磨了一百六十一个人。"
"所以你不想追冷链。"
"不是不想。"白枫说,"是不知道追了之后——我在干什么。是在执法。还是在——"他顿了一下,"——在杀人。"
"杀谁?"
"杀那些食客。"白枫说,"他们不知道。他们吃了一块标着'澳洲和牛'的东西。他们没犯罪。没选择。但我要告诉他们——你吃了人。然后他们就会变成老刘包子铺那些人。吐。洗胃。抠喉咙。一辈子看着菜单发抖。"
他看着燕迟。
"上一次我说'让他们知道'。那时候我笃定。因为那是我的选择。我选了。我扛。但现在——"他的声音哑了,"——这不是我的选择。是别人的选择。方远的选择。李婷的选择。周雅的选择。我凭什么让不相关的人——为别人的选择买单?"
晨雾散了一点。天边泛白了。
燕迟看着他。
然后燕迟说了一句话。
不是"你错了"。
不是"你应该追"。
不是任何白枫预料到的东西。
他说——
"你不是在替他们选。你是在替你自己选。"
白枫愣了。
"你想追。"燕迟说,"你想追到底。不是因为法律。是因为——你受不了有人被吃了还不知道。你受不了'沉默'。第三季你选了告诉我。因为你受不了我活着但不知道。现在一样。你受不了那些人活着但不知道。"
"那是在折磨他们——"
"对。"燕迟说,"是折磨。但——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吃了什么东西。后来有人告诉你——那是人。你会恨告诉你的人吗?"
白枫没回答。
"你会恨的是——没告诉你的人。"燕迟说,"你恨的是那个看着你吃、知道真相、但选择不说的人。你会想——'你他妈早就知道。你看着我吃。你不说。你把我当什么?'"
白枫的喉咙收紧了。
"你不是在折磨他们。"燕迟说,"你是在——不让他们变成你。"
白枫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后颈里那五个人的声音。"燕迟说,"他们被关了十二年。没人告诉他们外面是什么。没人打开那扇门。他们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那种——被瞒着的恐惧——才是真正杀死他们的东西。不是饥饿。不是黑暗。是被瞒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追冷链。不是折磨那些食客。是——不让他们被瞒着。跟你对A面做的事一样。你知道真相。你打开了门。哪怕门后面是十二年。"
白枫的手指松开了手机。
他看着燕迟。
晨光打在燕迟脸上。颧骨上的光很硬。眼睛里的东西很软。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白枫问。
"上一次。"燕迟说,"你跟我说'我选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凭什么选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被知道'?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在替我决定。你是在替你自己决定——不当那个锁门的人。"
他伸出手。
不是虎口相碰。
是掌心朝上。
"追吧。"燕迟说,"我跟你一起。追到底。追到第十七家餐厅。追到第六个城市。追到每一个吃了的人面前。告诉他们。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一起看着他们吐。"
白枫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燕迟掌心上面。
不是握。是覆上去。
"你变了。"白枫说。
"你变的。"燕迟说。
"我什么时候变的?"
"从你后颈开始响的时候。"燕迟说,"从你不再一个人扛的时候。"
白枫的手指收紧了。
"通知顾一一。"他说。声音稳了。跟之前三章都不一样。不是压着的。是定了的。
"追冷链。十七家。六城。全部通知。全部取证。全部立案。"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
"白队?"顾一一的声音。
"冷链收货方。全部发协查函。同时通知当地食药监和疾控。不是洗胃——是取证。每一家餐厅的进货记录、库存、剩余肉品。全部送检DNA比对。"
"好。我马上——"
"还有。"白枫说,"通知的措辞——不要说'你吃了人肉'。说——'您购买的食材存在来源异常,需要配合调查。'先让他们来。面对面说。不要打电话通知。"
"为什么?"
"因为——"白枫看了一眼燕迟,"——他们有权利看着说话的人的脸。"
挂了。
他看着燕迟。
"你刚才说——'一起看着他们吐'。"
"对。"
"你确定?"
燕迟没笑。
"我确定。"
白枫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巷口停着的车。
燕迟跟上来。脚步跟白枫的步幅一致——不是刻意对齐的。是那种走了很久之后自然磨出来的节奏。
白枫拉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虎口。"
"嗯?"
"上次。你碰了一下。"
"记得。"
"再来一次。"
燕迟看着他。
白枫伸出右手。虎口朝上。
燕迟伸出右手。虎口朝下。
碰了。
嗒。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声音。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确认。
是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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