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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言祎还活着。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言祎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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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祎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程以清没有去送他。
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看到言祎,就会忍不住把他留下来。
他只能站在窗户边,看着言祎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言祎走得很慢。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向他们家的窗户。
他希望能看到程以清的身影。
可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到。
言祎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程以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言祎发了一条短信。
“等我。”
言祎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火车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眼泪滴在了屏幕上。
他回复:“好。我等你。”
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
言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言祎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病情。
他努力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他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很少和别人交流。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画室里画画。他的画,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黑暗。
画里全是灰色的天空,破碎的窗户,和孤独的背影。
他很少给程以清打电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听到程以清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崩溃。他怕自己会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诉给程以清,让程以清担心。
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画纸上。
程以清也很少给言祎打电话。
他怕自己的电话,会打扰到言祎的生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刺激到言祎。
他只能每天晚上,给言祎发一条短信。
“今天过得好吗?”
“按时吃药了吗?”
“早点睡。”
言祎每次都会回复。
“嗯,挺好的。”
“吃了。”
“你也是。”
简单的几个字,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程以清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他是整个医学院最拼命的学生。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他的书架上,摆满了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书。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治疗方案。
他的教授说,他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也是最不要命的学生。
只有程以清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要快点毕业。
快点成为一名优秀的精神科医生。
快点治好言祎的病。
然后,把他接回家。
永远再也不分开。
大学毕业后,程以清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他又考上了博士。
博士毕业后,他拒绝了北京所有大医院的邀请,回到了他们的家乡,进了当地最好的三甲医院,当了一名精神科医生。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是整个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言祎了。
可当他兴冲冲地赶到那个城市,想要接言祎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言祎已经不在那个学校了。
言祎在半年前,就已经退学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程以清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明明他昨天还在给自己发在学校画室里开心画画的照片啊。
他发了疯一样地找言祎。
他找遍了那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问遍了言祎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可没有人知道言祎的下落。
他去了警察局报案。可警察说,言祎是成年人,自愿离开的,不能立案。
程以清这才急忙掏出手机看日历:
7月1号。
昨天是言祎的18岁生日。
他竟然忘记了言祎的生日,而且还是怎么重要的18岁生日。
言祎会怪他的吧?
会的吧。
言祎怎么会不怪他呢?
程以清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恨自己的不称职。
他之后几天都给言祎打电话,可电话永远是关机。他给言祎发短信,可短信永远是发送失败。
言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以清没有放弃。
他一边工作,一边找言祎。
他把言祎的照片,打印了无数份,贴满了大街小巷。他在网上发布了寻人启事,悬赏十万,寻找言祎的下落。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很多人都劝他,放弃吧。也许言祎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程以清不信。
他相信言祎还活着。
他相信言祎一定会回来找他。
他答应过言祎,会等他。
言祎也答应过他,会等他。
他们还有一个约定。
等他毕业回来,他们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买一个小房子,带一个院子。言祎在院子里画画,他给言祎做饭。
他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程以清一直守着这个约定。
他每天都住在他们原来的家里。家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言祎离开时的样子。言祎的画具,还放在阁楼里。言祎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言祎的牙刷,还放在卫生间里。
他每天都会给言祎的房间打扫卫生。每天都会给言祎的花浇水。
他相信,总有一天,言祎会推开家门,笑着对他说:“哥哥,我回来了。”
这一等,又是四年。
七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七年里,程以清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医生。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钱包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言祎。笑得阳光灿烂,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程以清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言祎的脸。
“言祎,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
“你快回来好不好?”
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言祎的笑容。
他不知道,言祎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
言祎退学后,就回到了这个城市。
他没有去找程以清。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程以清。
他从来没有怪过程以清。
他怎么会怪程以清呢?
他怎么敢怪程以清呢?
程以清是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他,只是一个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疯子。一个随时可能会失控,随时可能会自杀的累赘。
他不想拖累程以清。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程以清。
他看着程以清进了医院,当了医生。看着程以清成了整个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看着程以清身边,出现了很多优秀的追求者。
他看着程以清,每天都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忙碌。看着程以清,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看着程以清,在深夜里,一个人开车绕着城市转。
他知道,程以清还在等他。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去找程以清。
可他又害怕。
害怕程以清已经不爱他了。
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到程以清。
害怕这个世界的偏见,会再次将他们吞噬。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再等等。
等我好起来。
等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就去找你。
可他不知道,双相情感障碍,是无法根治的。
他这一辈子,都要和这个顽疾为伴。
而程以清,也注定是他这辈子,无法摆脱的顽疾。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程以清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程以清,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程医生,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程以清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七年的等待。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和煎熬。
言祎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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