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的世界，也彻底暗了下来。 他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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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祎的病情，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上午，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言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快得让他抓不住。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能一拳打碎墙壁。可同时，他又觉得无比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数学老师转过身，点了言祎的名字：“言祎，你来解这道题。”
言祎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突然，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着他。
言祎站在那里，眼睛通红，呼吸急促。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那些原本熟悉的数字和符号，此刻都变成了扭曲的鬼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我不会。”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会？”数学老师皱了皱眉头，“这道题我昨天刚讲过。你上课干什么去了？”
“我说我不会！”言祎突然大喊起来。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
言祎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抓起桌上的课本，狠狠地砸向黑板。“砰”的一声，黑板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粉笔灰漫天飞舞。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我是个废物！”他大喊大叫着，把桌上的书、笔、本子全部扫到地上，“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觉得我是疯子！”
同学们吓得纷纷往后退。几个胆小的女生尖叫起来。
数学老师也吓坏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快！快叫班主任！还有保安！”有人大喊。
很快，班主任和保安就赶来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言祎的胳膊。言祎拼命挣扎着，大喊大叫，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没有疯！”
“程以清！程以清救我！”
他喊着程以清的名字，声音撕心裂肺。
可程以清不在。
他在北京。
言祎最终还是被保安架出了教室。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瘫在保安的怀里，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那天下午，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高二（1）班的言祎，是个疯子。
一夜之间，言祎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第二天，他没有来上学。他被程以清接去了北京，住进了精神病院。
一周后，言祎出院了。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程以清把他送回了学校，千叮咛万嘱咐，让班主任多照顾他一点。
可迎接言祎的，是一个冰冷的地狱。
他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恐惧，有厌恶，有好奇，还有幸灾乐祸。
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他原来的同桌，早就把书包搬到了别的位置。他的课桌被搬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垃圾桶。
他的课桌里，被人放了一只死老鼠。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言祎看着那只死老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头发乱糟糟的。
原来，这就是别人眼中的疯子。
他回到教室，默默地把死老鼠扔掉，把课桌擦干净。然后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现在都躲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有人在背后偷偷地议论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见。
“你看他那个样子，好吓人啊。”
“听说他上次把黑板都砸了，差点伤到老师。”
“这种人怎么还能来上学？万一发起疯来杀人怎么办？”
“就是啊，太危险了。我爸妈都让我离他远点。”
言祎把这些话都听在了心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他开始故意避开所有人。下课的时候，他就坐在座位上，要么画画，要么发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一个人去食堂。放学的时候，他会最后一个离开。
可即使是这样，恶意还是没有放过他。
有人在他的课本上写满了“疯子”、“神经病”、“去死吧”。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吐口水。有人在放学的路上，朝他扔石头，骂他“疯子”。
学校也撤回了他美术社长的职位，给他画大饼：“你情况稳定下来后社长就还是你的。”
有一次，一个男生故意撞了他一下，把他的画夹撞掉在地上。画纸散了一地，都是他画的程以清。
那个男生踩在画纸上，用脚碾了碾，笑着说：“哟，画的是谁啊？不会是你那个当医生的哥哥吧？也是，除了你哥哥，谁还会要你这个疯子。”
言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冰。
“我说你是疯子！”那个男生挑衅地看着他，“怎么？你想打我啊？来啊！你敢打我吗？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老师，让学校把你开除！”
言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男生狠狠地揍一顿。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只要他一动手，所有人都会说：“你看，我就说他是个疯子吧。”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画纸。画纸上沾满了泥土和脚印，程以清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言祎抱着画夹，转身跑出了学校。
他一路跑，跑到了江边。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坐在江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生病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生病的人，反而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他拿出手机，给程以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言祎？怎么了？”程以清的声音很疲惫，听起来像是刚下手术。
“哥哥，”言祎哭着说，“我不想上学了。”
程以清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急切地问。
“没有。”言祎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待在学校里。我在这里，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言祎，别胡思乱想。”程以清说，“没有人会觉得你麻烦。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还有一个月就放寒假了。等放寒假了，我就回去陪你。”
“可是……”
“听话。”程以清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回去。我很快就回去了。”
言祎没有说话。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江风依旧在吹。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音。
言祎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他的世界，也彻底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的世界，也彻底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