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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哥哥,你 ...

  •   程以清冲进楼梯间的时候,只看到一扇敞开的窗户。

      风从窗外呼啸着灌进来,卷起地上一张飘落的画纸。那是言祎昨天画的,画的是他握着手术刀的手,线条温柔得不像话。

      程以清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救护车的声音刺耳。

      言祎躺在一片血泊里,白色的病号服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言祎——!”

      程以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他冲下楼,推开围观的人群,跪在言祎身边。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碰一碰言祎的脸,却又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言祎就会碎掉。

      “言祎……言祎你醒醒……”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言祎冰冷的脸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你醒醒好不好……求你了……”

      医护人员很快就到了。他们迅速把言祎抬上担架,推进了救护车。程以清跟着爬上车,紧紧握着言祎冰冷的手。

      言祎的手很凉,像一块冰。无论程以清怎么搓,怎么哈气,都暖不热。

      医院很大,住院楼和急诊楼又正好在医院的两端,救护车是能减缓言祎生命流逝最好的办法。

      这应该是医院救护车接到病人最快的一次。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急诊楼。程以清坐在旁边,看着医生护士们忙碌地给言祎做心肺复苏,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变成直线的心电图,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见过无数次死亡。作为一名医生,他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可当死亡降临在言祎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想起了言祎小时候。

      那时候言祎才五岁,父母出车祸去世。小小的孩子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灵堂里,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程以清蹲下来,抱着他,说:“爸爸妈妈去天上了。他们会变成星星,看着我们。”

      言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哥哥会离开我吗?”

      程以清摸着他的头,很认真地说:“不会。哥哥永远不会离开言祎。哥哥会一辈子照顾言祎。”

      这是他对言祎的承诺。

      可是现在,他差点就食言了。

      救护车停在了急诊楼门口。言祎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程以清的心上。

      程以清站在手术室门口,浑身是血。他的白大褂上,手上,脸上,全都是言祎的血。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烫进他的骨头里。

      林宇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程以清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他还在微微颤抖,林宇甚至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程哥……”林宇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换件衣服吧。你这样……”

      程以清没有动。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把那扇门看穿。

      “他要是死了,”程以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也不活了。”

      林宇的鼻子一酸。他认识程以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程以清一直都是冷静的、克制的,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现在,他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会的,程哥。”林宇说,“言祎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医生们都在尽力抢救。”

      程以清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告诉言祎自己转专业的事,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候离开,如果他能多陪陪言祎,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言祎的不对劲……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遗憾。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言祎昨天晚上说的话。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拖累你的废物。”

      原来言祎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付出,在言祎眼里,竟然是这么沉重的负担。

      程以清抱着头,失声痛哭。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以清坐在地上,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言祎笑着向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

      “哥哥,你看我画的你!”

      “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海啊?”

      “哥哥,我喜欢你。”

      然后画面一转,言祎站在窗台上,背对着他。

      “程以清,对不起。”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不要!言祎!不要跳!”

      程以清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飞快。

      他抬起头,看向手术室的门。灯还亮着。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那一年,言祎十六岁。

      那一年,一切都还好好的。

      十六岁的夏天,是言祎人生中最明亮的夏天。

      那时候他还没有生病,是整个高中最耀眼的少年。

      他是美术社的社长,画画拿过全国一等奖,性格开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程以清那时候十九岁,是高三的学生会主席。

      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榜样。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长得又高又帅,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可他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言祎不一样。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父母去世后,程以清就成了言祎唯一的亲人。他一边忙着自己的学业,一边照顾言祎的生活起居。每天早上,他会早起给言祎做早餐,然后送他去上学。每天晚上,他会等言祎下晚自习,牵着他的手回家。

      言祎的画室在阁楼。那是程以清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

      夏天的时候,阁楼里很热,程以清就会搬一个电风扇进去,坐在旁边给言祎扇风,看着他画画。

      言祎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程以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喜欢言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言祎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的时候,也许是言祎把自己画的第一幅画送给他的时候,也许是某个深夜,言祎害怕打雷,钻进他的被窝,抱着他的胳膊睡觉的时候。

      这份感情,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悄悄生根发芽。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禁忌的。他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用哥哥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言祎。

      言祎也喜欢程以清。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他只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是哥哥。最依赖的人是哥哥。最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也是哥哥。

      他会把自己画的所有好看的画都送给程以清。会在程以清学习的时候,偷偷趴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写字。会在程以清生日的时候,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他买一支很贵的钢笔。

      有一次,美术社组织去郊外写生。言祎本来不想去,因为程以清要准备高考,不能陪他。可架不住同学们的软磨硬泡,还是去了。

      写生的地方在一个山里,风景很美。可言祎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他满脑子都是程以清。他想,程以清现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他?

      下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言祎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同学们都吓坏了,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程以清出现了。

      他骑着一辆自行车,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脸上满是焦急。他看到言祎受伤的膝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查看言祎的伤口。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给言祎包扎好。

      “上来。”他背对着言祎,说。

      “哥哥,你怎么来了?”言祎趴在他的背上,轻声问。

      “我看下雨了,不放心你。”程以清说,声音很平静,可言祎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程以清背着言祎,一步一步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刺骨。可言祎趴在程以清的背上,却觉得无比温暖。

      他把脸贴在程以清的后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他觉得,就算天塌下来,有哥哥在,他也什么都不怕。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程以清给言祎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又给他的膝盖重新上药。

      “疼吗?”程以清低着头,轻声问。

      “不疼。”言祎摇了摇头,看着程以清专注的侧脸,心里甜甜的。

      程以清上完药,抬起头,正好对上言祎的目光。言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程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言祎柔软的嘴唇,有一种想要吻下去的冲动。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只是摸了摸言祎的头,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言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哥哥是不是想吻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那天起,言祎看程以清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偷偷地观察程以清。

      观察他写字的样子,观察他吃饭的样子,观察他睡觉的样子。

      他会在画本上画满程以清的侧脸,画满他的背影,画满他的手。

      他会在程以清靠近的时候,心跳加速,脸红耳赤。

      会在程以清对他笑的时候,开心一整天。

      会在程以清和别的女生说话的时候,心里酸酸的,很不舒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哥哥的感情,不是简单的亲情。

      那是爱情。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他兴奋的是,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可能喜欢自己。他害怕的是,这份禁忌的感情,一旦说出口,会不会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得更深。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程以清参加了高考,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医科大学,学的是心外科。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言祎比程以清还要开心。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哥哥,你太厉害了!”言祎扑进程以清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

      程以清抱着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要去北京了。

      要离开言祎了。

      一想到要和言祎分开四年,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言祎,”程以清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要去北京上学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言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我知道。”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程以清说,“每个周末,我都会回来。”

      “真的吗?”言祎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真的。”程以清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言祎笑了。他扑进程以清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哥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程以清抱着言祎,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言祎,等我。等我毕业回来,我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哥哥,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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