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可言祎的世界，却永远停留在了黑暗里。” 可言祎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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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清的手伤，比他说的要严重得多。
那天晚上，言祎起床上厕所，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他推开门，看到程以清正坐在桌子前，给自己的手换药。
伤口很深，缝了五针。白色的纱布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程以清看到言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纱布缠好，遮住了伤口。
“你怎么起来了？”他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言祎没有回答。他走到程以清面前，看着他的手，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点小伤，没必要。”程以清说，避开了言祎的目光。
“小伤？”言祎笑了，笑得很苦涩，“缝了五针也叫小伤？程以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程以清沉默了。
“是因为我，对不对？”言祎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受伤。”
“不是。”程以清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骗我。”言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程以清，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我有多难受？”
程以清抬起头，看着言祎。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言祎，”他说，“我是你哥哥。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又是责任。
言祎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听什么哥哥，什么责任。他只想知道，在程以清的心里，他到底是什么？
是弟弟？是病人？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程哥，你还没走啊？”他说，然后看到了言祎，愣了一下，“哦，言祎也在啊。”
这个医生叫林宇，是程以清的同事，也是他大学同学。
他是整个医院里，除了程以清唯一一个不把言祎当疯子看的人。
“有事吗？”程以清问。
“哦，没什么大事。”林宇说，“就是刚才主任找我，说北京那边的进修名额下来了。本来是你的，结果你又推了。主任让我问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去了。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呢。”
心外科？
言祎猛地抬起头，看着程以清。
他一直以为，程以清天生就是学精神科的。他从来不知道，程以清原来学的是心外科。
程以清的脸色变了变。他瞪了林宇一眼，说：“我不去了。你去吧。”
“我去？”林宇惊讶地说，“程哥，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你盼了多少年的机会啊！当年你可是我们学校心外科的第一名，教授都抢着要你。你当年突然转去学精神科，我们都觉得可惜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怎么又推了？”
“我说了，我不去。”程以清的语气很坚决，“你要是不去，就让给别人。”
“别啊别啊，我去我去！”林宇赶紧说，“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那我先走了啊，程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林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祎和程以清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言祎看着程以清，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原来学的是心外科？”他轻声问。
程以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转去学精神科？”言祎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因为我？”
程以清还是没有说话。
“说话啊！”言祎突然大喊起来，“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得了双相情感障碍，你才放弃了心外科，去学了精神科？！”
程以清终于抬起头，看着言祎。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是。”他说。
一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言祎的心上。
言祎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看着程以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为什么？”他哭着说，“程以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心外科是你的梦想！你从小就想当一名心外科医生！你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怎么能因为我，就放弃了？！”
“因为你比我的梦想更重要。”程以清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言祎，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苦。”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言祎大喊，“我不需要你放弃你的梦想来照顾我！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拖累你的废物！”
“你不是累赘。”程以清站起来，走到言祎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言祎，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言祎愣住了。
他看着程以清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炽热的感情。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感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以清……”他轻声说。
“言祎，”程以清伸出手，想要抱住他，“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的急诊电话。
程以清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言祎，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无奈。
“我得去急诊。”他说，“你先回病房休息。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他拿起白大褂，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以清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他终于知道了，程以清为他付出了多少。
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光明的前途，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了言祎这个顽疾身上。
言祎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亲哥哥。
恨自己为什么要毁了程以清的人生。
如果没有他，程以清现在应该是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他会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这个该死的顽疾。
言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很多旧的疤痕，是他以前自残留下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升起。
如果他死了，程以清就解脱了。
如果他死了，程以清就可以去北京进修，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言祎站起来，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他没有回307病房。而是朝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的窗户，没有装防护栏。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光明又要笼罩整个世界了。
可言祎的世界，却永远停留在了黑暗里。
光明的世界是属于程以清的。
他走到窗户边，爬上了窗台。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程以清，对不起。
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弟弟。
下辈子，我不要再得这种病。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
言祎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纵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言祎的世界，却永远停留在了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