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招致

18、“那我们就离开这里。” “那我们就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

　　程以清在本地找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上班，不用坐班，时间很自由。他每天只看两个病人，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言祎。

　　言祎的病情稳定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偶尔会和程以清说说话，会给他讲疗养院发生的事，会给他看自己画的画。

　　他重新开始画画。

　　程以清把阁楼收拾得干干净净，给他做了一个画室。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落在画纸上，温暖而明亮。

　　言祎每天都会在画室里待很久。

　　他不再只画程以清了。他会画窗外的树，会画楼下的猫，会画傍晚的夕阳。他的画里，终于有了色彩。

　　程以清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可他忘了，偏见的阴影，从来都没有散去。

　　他们住的是老小区，邻居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言祎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区。

　　流言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听说程家那个小疯子回来了。”

　　“可不是嘛。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真吓人。”

　　“以后可得离他们家远点。万一发起疯来伤人怎么办？”

　　“程以清也是傻，为了这么个疯子，把北京的大好前途都毁了。真是造孽啊。”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言祎的心上。

　　一开始，言祎只是假装没听见。

　　可后来，流言越来越过分。

　　有人在他们家门口扔垃圾，有人在墙上写“疯子滚出去”，有人在他们下楼的时候，故意带着孩子躲开，还对着孩子说：“离那个疯子远点，小心他咬你。”

　　言祎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下楼，不再去画室，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程以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把家门口的垃圾清理干净，把墙上的字擦掉。他去找那些散播谣言的邻居理论，可他们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护着那个疯子干什么？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程以清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言祎一个人在家。

　　他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程以清回来了，就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个小孩，手里拿着石头，正在往他们家门上砸。

　　看到言祎出来，小孩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孩，捡起一块石头，朝言祎扔了过来。

　　石头砸在了言祎的额头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小孩们大喊着“疯子打人了”，一哄而散。

　　言祎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温热的血沾在他的手指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只是慢慢地，关上了门。

　　程以清回来的时候，看到言祎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额头上流着血，地上散落着几块石头。

　　程以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冲过去，蹲在言祎面前，看着他的伤口，声音都在颤抖：“言祎！怎么回事？谁弄的？！”

　　言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没事。”他说，“不小心撞的。”

　　“你骗我！”程以清大喊，“是不是那些小孩？！是不是他们扔石头砸你？！”

　　言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程以清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言祎处理伤口。

　　酒精擦在伤口上，很疼。可言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言祎，对不起。”程以清的声音哽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怪你。”言祎轻声说，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是个疯子。他们讨厌我，是应该的。”

　　“你不是疯子！”程以清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言祎，你听我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无知，是他们偏见。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言祎看着他，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可是他们说的是事实啊。”他说，

　　“我确实有精神病。我确实随时可能会失控。我确实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程以清，我们逃不掉的。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叫我疯子。都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程以清说，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一个海边的小城市。那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没有人会歧视我们。我们可以买一个小房子，带一个院子。你在院子里画画，我给你做饭。我们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言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程以清是为了他好。

　　可他也知道，偏见是无处不在的。

　　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的病还在，只要他们是亲兄弟，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恶毒的流言，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在这时，程以清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程以清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程慧虚弱的声音。

　　“以清……我是姑姑……我在医院……我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带着言祎……来见我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