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如果你不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如果你不 ...
-
程以清回来的时候,程慧已经走了。
言祎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程以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被子盖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程以清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发,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言祎刚才说的话。
“你去吧。去北京。去当你的心外科医生。去实现你的梦想。”
“如果你不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不明白,言祎为什么突然要赶他走。
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他的累赘吗?
程以清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去医生办公室。
他刚走,言祎就睁开了眼睛。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给程慧发了一条短信:“他走了。你可以开始了。”
很快,程慧回复:“放心。包在我身上。”
言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头发里。
接下来的两天,程慧每天都来医院。
她不再和程以清吵架,而是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北京的好处,念叨张教授有多看重他,念叨表弟有多崇拜他。
程以清每次都很坚定地拒绝。
可他越是拒绝,言祎就越是疏离。
他不再和程以清说话,不再看他的眼睛。程以清给他削的苹果,他不吃;程以清给他读的故事,他不听;程以清想要碰他,他就立刻躲开。
程以清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不安。
他不知道言祎到底怎么了。
他只知道,言祎正在一点点地推开他。
第三天下午,程慧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份文件。
“以清,你看,这是张教授给我发的邀请函。”她把手机递给程以清,“他说,只要你愿意去,下周就可以去北京面试。所有的手续,他都帮你办好了。”
程以清看都没看,把手机推了回去:“我说了,我不去。”
“程以清!”程慧的声音提高了,
“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你看看小祎现在这个样子!他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不是你守着他!你去了北京,有了更好的资源,才能给他找最好的医生,才能治好他的病啊!”
“我在这里也能治好他。”
“你能治好他什么?!”程慧大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你自己都快崩溃了!你还怎么给他治病?!以清,你清醒一点!你留在这里,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程慧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程以清,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小祎已经让我帮他联系好了最好的封闭疗养院,明天他就过去!”
“你说什么?!”程以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程慧,你敢!”
“我怎么不敢?!”程慧也豁出去了,
“更何况是小祎自己要求的!你一意孤行要把他留在自己手下治,他说不定还嫌你技艺不精没法把他治好!”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程以清冲过去,一把抓住程慧的胳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怎么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言祎突然开口了。
“程以清,放开她。”
程以清转过头,看着言祎。
言祎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可恨死你了,恨你耽误了我病情这么久。”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程以清的心上。
程以清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不是你一直把我放在你手下治病,而是把我送去了疗养院,我说不定早就好了。”言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是我求她,让她送我去疗养院的。也是我求她,让她说服你去北京的。”
程以清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言祎,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言祎,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言祎说,
“程以清,我已经拖累你十年了。十年了,你为了我,放弃了心外科,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放弃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更何况,你有几个十年可以被我耽误。”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程以清大喊起来,“我告诉过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我觉得我是拖累!”言祎也大喊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每次看到你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每次看到你为了我熬夜加班,每次看到你看着心外科杂志时眼里的遗憾,我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程以清,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每天活在愧疚里!我受够了看着你为了我一点点毁掉自己的人生!”
“那你就可以这样抛弃我吗?!”程以清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说好的,等我好了,我们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一个小房子,带一个院子。我在院子里画画,你给我做饭。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言祎哭着说,
“可是那些都是不可能的。程以清,我们是亲兄弟。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继续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错了又怎么样?!”程以清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就算是错的,我也要和你一起错下去!言祎,我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好。”言祎用力推开他,
“程以清,你醒醒吧。我们不可能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去北京。去实现你的梦想。去过你本该过的生活。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不去!”程以清大喊,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要!”
言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突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美工刀——那是他藏了很久的。
“你要是不去北京,”他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言祎!不要!”程以清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冲上去夺刀。
“别过来!”言祎把刀又往手腕上按了按,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了鲜血,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割下去。”
程以清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言祎手腕上的鲜血,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
他知道,言祎说到做到。
他真的会死。
“好。”程以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答应你。我去北京。”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好好等我。”
言祎手里的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程以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谢你。”他说。
程以清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对抗全世界的偏见和恶意。
可他对抗不了言祎的自我牺牲。
那天晚上,程以清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言祎熟睡的脸。
他看了整整一夜。
他想把言祎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第二天早上,程慧带着疗养院的车来了。
言祎没有让程以清送他。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走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程以清,”他说,声音很轻,
“忘了我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以清站在病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言祎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蹲下来,抱着头,失声痛哭。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可他的世界,却彻底暗了。
他答应言祎,去北京。
可他没有答应言祎,忘了他。
永远都不会。
等下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