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程以清，你会后悔的。” “程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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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祎醒过来的第十天，程慧来了。
她是言祎和程以清共同的亲姑姑，也是这世上除了彼此，他们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父母车祸去世那年，程慧抱着刚上小学的程以清和哭到喘不过气的言祎，说以后姑姑养你们。可这份亲情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她就嫌两个半大的孩子吃得多、拖累人，把他们扔在老房子里，每个月只给勉强够吃饭的生活费，从此再也没登过门。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来看言祎。
她提着一个超市打折的果篮，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脸上带着刻意的亲热，走进病房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看走廊，生怕被别人看见。
“小祎啊，可算醒了。”她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夸张地说，
“姑姑听说你出事，急得好几夜没睡着觉。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言祎靠在床头，没有说话。他看着程慧脸上虚假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
他记得小时候，他和程以清饿了三天，跑到姑姑家想讨一口饭吃。程慧把他们推出门，说：“我家没有多余的饭给两个拖油瓶。你们爸妈死了，就该自己学着讨生活，别总想着赖着别人。”
那时候，是八岁的程以清牵着五岁的他，在菜市场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煮了一锅汤，两个人分着喝了。
程以清正在给言祎削苹果，听到程慧的话，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姑姑，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怎么能不来？”程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程以清，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以清啊，不是姑姑说你，你也太傻了。为了小祎，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好好的心外科天才，非要去学什么精神科，现在倒好，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程以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言祎手里，才抬起头看着程慧：“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不后悔？”程慧冷笑一声，
“你知道北京协和的张教授吗？当年他最看好的就是你，一直想让你去他手下读博。前几天我同学聚会碰到他了，他还问起你呢，说只要你愿意去，他立刻给你留名额，还能帮你解决北京的户口和编制。”
程以清的手猛地一紧。
张教授是国内心外科的泰斗，也是他当年的偶像。当年他放弃心外科的时候，张教授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劝了他整整一夜，最后叹着气说：
“程以清，你会后悔的。”
“我不去。”程以清说，语气很坚定。
“为什么不去？！”程慧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那可是北京协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去了，以后就是全国有名的大医生，前途无量！你留在这里，守着这么个精神病院，守着小祎，能有什么出息？”
“小祎需要我。”
“他需要你什么？”程慧指着言祎，语气刻薄，
“他需要你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需要你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人生？以清，你醒醒吧！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无底洞！你就算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也填不满这个坑！”
“姐！”程以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话注意一点。言祎是我弟弟。”
“弟弟又怎么样？”程慧站了起来，“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表弟，他难道就不是你弟弟了？他明年就要考医学院了，他一直想考北京的学校。你要是去了北京，以后也好帮衬帮衬他。我们程家，就指望你们两个了。”
原来如此。
言祎手里的苹果块掉在了盘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
程慧不是来看他的。
她是来利用程以清的。
以前他们是拖油瓶，现在程以清有了利用价值，她就找上门来了。
程以清也明白了。他看着程慧，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原来你是为了小宇。”
“我也是为了你啊！”程慧急了，“以清，你想想，你去了北京，有了好的发展，以后才能更好地照顾小祎啊。你留在这里，能给他什么？连个安稳的生活都给不了他。”
“我不需要他照顾。”言祎突然开口。
程以清和程慧都转过头看着他。
言祎抬起头，看着程以清，眼神平静得可怕：“程以清，你去吧。去北京。去当你的心外科医生。去实现你的梦想。”
“言祎，你……”程以清愣住了。
“我没事的。”言祎笑了笑，笑得很苍白，“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总守着我。”
“我不去。”程以清说，“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
“你必须去。”言祎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以清，你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你不去，我会恨你一辈子。”
程以清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言祎突然会说出这种话。
程慧却眼睛一亮，赶紧说：“你看，小祎都这么说了。以清，你就听我们的吧。去北京，好好发展。小祎这边，有我呢。我会帮你照顾他的。”
程以清没有理她。他只是看着言祎，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去的。除非我死。”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不相信言祎真的想让他走。
病房里只剩下言祎和程慧两个人。
程慧看着言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小祎，还是你懂事。不像以清，那么固执。”
言祎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看着程慧，轻声说：“姑姑，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程慧说。
“你帮我说服程以清，让他去北京。”言祎说，声音有些颤抖，
“只要你能让他去北京，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慧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会主动去封闭疗养院。”言祎说，“永远都不出来。永远都不再见他。”
程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要言祎走了，程以清就没有了牵挂，自然会去北京。程以清去了北京，她的儿子就有了靠山。
“好。”程慧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说服以清去北京。但是你也要说话算话。只要以清走了，你就立刻去疗养院。”
“我说话算话。”言祎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要告诉他，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程慧不解地问。
“我不想让他觉得，是你逼得我。”言祎说，声音哽咽，
“我想让他恨我。这样，他就能彻底放下我，安心地去北京过自己的生活了。”
程慧看着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不忍就被利益冲散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
言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程以清，对不起。
我能给你的最后一份爱，就是放手。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没有我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程以清，你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