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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斯内普没有 ...

  •   斯内普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滩洇开的墨水上,黑色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大片,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吞没了。那些字迹他批改论文时一笔一划写下的,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
      尤拉愣了一会,木然地摇了摇头。
      地窖又再次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斯内普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都知道什么了?”
      尤拉猛地一僵,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去看斯内普的眼睛。如果她说她知道,她知道一切,知道他的痛苦、他的难堪,斯内普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窥窃别人秘密的小偷?会不会觉得她每一次靠近他,都带着一种怜悯的、虚伪的脸?会不会再次把自己推出她的世界?
      尤拉长久地沉默着,咬着嘴唇内侧,舌尖抵着那一点软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在质问你。”斯内普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的风暴已经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丝余烬。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我只是想说,刚才……”他又停了一下,“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她。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在说,
      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尤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隔着黑袍触碰到他肩膀的、模糊的温度。“我不应该知道,但我确实知道。”末了,她又补充道,“他们的确做的不对。”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那句话落进地窖的空气里,像一滴水落进干涸了太久的裂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滩洇开的墨水,久久没有说话。
      尤拉小心地观察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心疼?不是,心疼撑不起它的重量。她宁愿遭受一切的是自己,去抵消斯内普经年累月的伤疤。一股酸涩感溢在胸口,不上不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瞬就过去了。
      尤拉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蜡烛在墙上的托架里轻轻跳动着,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远处有一个身影拐过了弯角,袍角一闪就不见了。她看不清是谁。
      她关上门,回到斯内普身边。“没有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也许是路过的学生,也许只是她看错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靠进了椅背里,闭上眼睛。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但眉心的那道沟壑已经浅了一些。尤拉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在烛光里的侧脸。他的颧骨还是那么锋利,嘴唇还是抿着,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他看起来比刚才小了一些,瘦了一些,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她知道需要给斯内普一些自己的时间。
      斯内普没有回答,眼睛还是闭着的。
      尤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西弗勒斯,”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安静的地窖里,“你不是一个人。”
      身后传来极轻极短的呼吸声,像是在那一瞬间屏住了气。
      尤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里面,斯内普独自坐在书桌后面,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晃动。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眼。
      桌上那张被墨水洇透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被黑色吞没了大半,他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也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上。
      冲她吼出“出去”那两个字的时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因过往的经历迁怒于她。他想说些什么,可那时候愤怒和羞耻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尤拉走了过来,弯下腰,把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地拾起来。
      然后出乎意料地,
      她抱住了自己。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空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被平息在波涛下,只剩下从腰那里蔓延进来的、温热的触感。她发顶的气息很轻很淡,像是阳光晒过的干草,又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他的视线垂下去,刚好能看到她的睫毛,它们在微微颤动着,像是不安,又像是某种鼓足了全部勇气的坚定。
      他想推开她的念头在那一刻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推开她,只是所有紧绷的、竖起尖刺的东西,像是被某种温和又固执的力量一点点按了下去。
      他本可以不问她那句话。
      他知道尤拉应该知道些什么,他早在她上一次凤凰社会议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他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件事封回冥想盆里。
      可他偏偏问了。
      然后他听到尤拉说——“他们的确做的不对。”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可那种温热的触感像是还留在那里,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像一层薄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来为那件事下判决了。他把那段记忆埋进冥想盆里,锁进最深的角落,可当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
      一直等待着有一个人能默默地托起自己,告诉他不是你的错,而他也终于得以抚平这道伤疤。

      走廊里很安静。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火光在墙上的托架里跳动着,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尤拉靠在关上的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在微微作痛。
      她曾经只能透过书页隐约窥见他的伤疤,窥见他隐藏在冷硬外表下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她预想过很多拯救者的桥段,幻想自己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可真的站在这里,面对那波涛汹涌的疤痕时,却会感觉如鲠在喉。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果说“我担心你”“我同情你”,似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可是心疼,却是沉甸甸的爱,是她的心在那一刻与他共振,一起分担着疼痛。
      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真实的意识到斯内普深深埋藏起的痛苦,那些年少时的往事从未随着时间流失而消散,反而近似成了一种执念。
      不过,没关系。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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