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关于山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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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惊小怪，山里又不是只能有公的。”
她垂着眼睑白了有些诧异的二人的一眼，大口喝汤：
“再来一碗。”
平丘默默地替她盛汤。
姜仪问：“怎么称呼？”
她几乎把碗扣在脸上在饮用：“过路的人有时候称呼我作‘女若’。”
“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平丘又盛了一碗。
她抱怨道：“你们俩查户籍么？前些年赶路时我不小心摔下山、断了腿，同路人许是以为我死了，便没继续找。”
“之后有其他打算吗？”姜仪问。
女若指指自己的腿，不言而喻。
看她刚刚走路的姿态，如果不是冥冥之中得以遇见只灵性的虎，恐怕早已沦为谷底饿殍。
平丘揉了揉眼睛，犹豫：“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仪心生了然，断然拒绝：“别把人家牵扯进来。”
平丘一意孤行：“我们此行是为王上找世外之人，如此这般，也算得遇神迹，你想啊，与其一个人在山里风吹日晒的，不若大家一同去都城吃香的喝辣的！”
姜仪泼冷水：“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平丘摊手，振振有词：“既解决了我们的问题，也解决了她的问题，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他安抚地拍拍此女：“相信我，我有经验，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会发达的。”
饱餐的猛虎凑过来，慵懒地交叠前爪烤着火，金色的兽瞳注视着她，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你俩的情况根本不一样……”意识到平丘不是在玩笑，姜仪也露出几分正色。
“怎么说？”
姜仪深呼一口气：“连外人都能听出是王上在有意刁难，你轻易带个人回去难道王上就会相信吗？带不回去是态度有问题，带回去是通不过考验就是欺瞒王上……我先说清楚，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好运气——王上说要在冬天吃葵菜，便正好有个我，正好家中种葵菜，还正好出身蜀地，能请人给你编个实地采野菜的证明，不能拿一条性命开玩笑啊。”
平丘把姜仪拉到一边，使眼色：“横竖你是逃不过回去的清查——但你想想啊，寻到了神仙，就有借口要钱，给神仙建宅邸，给神仙买材料，给神仙买童男童女，虽然不多，但是这个钱名目不就出来了吗！多找几个神仙就是多几个名目开支，傻子！至于脑袋，我们俩的都别腰上了，还管别人！真有那一日，首当其冲死得也是我们俩，有的是办法救她。”
姜仪无语：“你是真的把王上当傻子。”他顿了顿：“……不过你所说不无可能。”
二人正交头接耳，却听身后被勾起好奇心的女若的声音。
“两位贵人。”女若发觉这是有油水的事，来了几分兴致，盘着腿，探头探脑：“我不去都城，我想去西南。”
连称呼都变成贵人了，姜仪心想。
野兽若有所感地微微抬起头。
“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是西南啊！”平丘嚷嚷着：“都城不好吗！那可是王宫！”
还好此行也就带了三两心腹，被他冷不丁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姜仪不禁扶额。
女若舔舔嘴唇，耷拉的眼皮露出几分玩味：“我给很多人指过路，只有西南有人回来还过愿，在这破山上我又侥幸能活多久呢，不如去西南求条明路。”她笑嘻嘻的，眼神却是清醒克制的：“之前我就想说，被派来做这种左右两难的任务，你们俩莫不是被猜忌了吧？”她懒懒地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瞳仁中流转着狡黠。
平丘吓了一跳，心虚到口不择言：“你胡说什么呢！”
“不敢不敢，贵人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懂的。”女若嬉皮笑脸地作揖跪拜，是乡里人不成章法的胡乱伏地：“所以二位行行好，虽然我机灵忠诚会来事，但惜命得紧，真去不了都城。”
姜仪陷入沉思。
西南，西南……
这话倒是对他有一点启发。
他蓦地兴奋起来，吓了平丘一跳：“女若，既然你救了我二人，不能真让你空手离去，我也不赞成去都城，不过眼下西南有一发达机会，你去不去？”
这个女子很会看眼色行事，嘴上推说：“这怎么好意思，”手脚上却拜谢得如行云流水：“不知道小民能做什么呢？小民可没那么大能耐，只求能谋生罢了。”
姜仪笑着摇摇头。
深居简出，不通礼数，却比市侩之人还要世故几分，称得上张弛有度，他并不讨厌。
姜仪：“我要你去哄一个人。”
女若：“谁？”
姜仪：“宣长公主。”
女若：“不认识。”
姜仪气息一滞：“没指望你认识。”
他调整了下心绪，耐性道：“你可知，西南在此乱世偏安一隅，就是因为那里是宣长公主的领地。”
女若挠挠头，想了又想，没懂还是硬着头皮总结陈词：“哦，那她挺厉害啊。”
姜仪：“……当今王上唯一的同胞姊妹、王太后以盐铁两邑供养、天下最富有的女人，自然厉害。”
女若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让我怎么哄她？”她眼皮耷拉着，低头看看自己，真心很困惑：“她喜欢女人？”
平丘在一旁偷喝羊汤，被呛到喷出：“她绝对喜欢男人。”
女若是真的不理解：“我看起来很会哄人？”
“你看起来很会气人。”姜仪叹气：“宣长公主三次丧夫，对鬼神之事很是信赖……”
女若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再见，老虎就留这了，我先走了——”
“讨好长公主的人实在太多，她有意远离朝堂纷争我们之前递了很多次帖子，完全不理会啊……”平丘瞬间对姜仪的意图心领神会，一个鹞子翻身薅住她。
女若回手扯着平丘耳朵暴躁：“说什么哄人，不过是从骗天下第一的贵人改成骗天下第二，有区别么，背后是八百刀斧手还是五百刀斧手的区别？”
姜仪：“我认识她第一任丈夫。”
平丘：“我认识她第二任丈夫。”
姜仪：“第三任未成婚便已去世，不如前两位名声响亮，但有迹可循。”
平丘：“毕竟她给自己找了个据说很相似的面首，依葫芦画瓢大差不差，而且新人在怀，她也不太问旧人的事。”
八卦的心情战胜了女若短暂的怀疑：“好复杂的关系……”
平丘赶忙把她拉回来，充分满足她的好奇心：“不复杂不复杂，第一任是个士族公子，全家得罪王上被砍了；王上本着补偿姐姐的念头，又许了第二任方士作为丈夫，不过这位大概修行有成，没多久就升天了；后来听说有意向找第三个，不过后来也没了消息——”他神秘兮兮地说：“据说是公主爱而不得，这才找了面首做替代。”
女若深吸一口气，听得瞠目结舌。
她矜持地摸摸鼻子，试探地问：“我去找她，你们真会帮我？”
姜仪笑着说：“帮人帮到底，这是自然，只日后别忘了我们二人便好。”
女若一个大跨步回来坐下，嘴依旧硬：“这是你们俩说的啊。”
平丘凑上去，哥俩好地给她盛汤：“当然当然，给富有的寡妇慰藉，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遇～我们仨的富贵可就靠你了。”
平丘辗转很久，说不清是因为寒意料峭还是因为沙地坚硬而彻夜难眠。
他爬起来，拖着铺盖到火堆旁。
火苗已安静了些许，像个步入暮年的老人，咳咳咳地带出点青烟。
身后的憨女枕着她的老虎睡得很熟，直白坦率的平躺姿态正如其人的无知无畏。
她是真的不知道怕，口口声声说着小命紧要，却不知道眼前这俩贵人打算把她引入一条绝路。
他裹紧了皮裘，戳戳挨着的姜仪——此人睡姿僵硬，明显只是闭目养神。
“要告诉她么？”平丘低声问。
红衣文士睁开眼，微有些困倦的瞳色像是流淌的月光：“先观望吧。”
平丘抬抬眉，深以为然：“也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交浅不足以言深啊——”他转而有些好奇：“如何在此时想到长公主？时间紧迫，可有把握？她虽然富有，也不是冤大头，你看朝中争斗几番，她总是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先前又没交情，当然没把握，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且她的领地兰仓，本就是回都城、中途补给的必经之地。”姜仪问：“突然想起来，先前你打听说，长公主一直在遣人扶乩？”
平丘打了个呵欠：“是啊，听宫中方士说是问升仙的那位近况呢。”
姜仪沉思：“今日在林间发现那只死去的军队是伏氏的人马，而此前盛传可能成为第三位驸马的伏猛虽未出仕，却莫名其妙在七年前暴毙，我突然想到，会不会她一直问的是伏猛？”
平丘蹙眉：“虽然无厘头，但也不是不通，若是伏猛领私兵支援并失踪，此事多少悖逆王上心意，伏氏必然不肯声张。”
姜仪：“拿这个权做个底牌，必要时碰一碰，说不定能撞开个口子。”
平丘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也不再多言。
他出身低微，不信鬼神，也不信天子，平生愿信不过一个敢作敢为的姜仪，事已至此两人已是同舟共济，多说无益。
他只问：“长公主再富庶不过只有两城的供养，就算诸事大吉，拆借到的头寸够么？”
“够做平账也很行了。”姜仪状似洒脱地拢袖子，转而有些好奇： “你之前见过那位面首吗？”
平丘回忆了一下，摇头：“这种门路我怎么可能错过！但我上次去办差的一个月里这人都在生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长公主那么信这些，估计与他这病也有些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