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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宫不易 没关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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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出宫的人终于寻到了萧怀月的师傅持真大师,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皇帝萧砺和皇后苏庆云也匆匆齐聚昭阳殿,焦急地等待持真大师的诊治结果。
持真诊完脉,拆开萧怀月的患处纱布仔细端详,光秃秃的伤口反倒显得健全的三根手指尤为突兀。在萧砺等人急切的眼神中叹了一口气,又颇为慈悲地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萧怀月,这才转身对萧砺道:“阿弥陀佛,若是殿下断掉的手指保存得当,老衲还能勉力一试。如今……为时已晚。”
说罢叹息着摇了摇头,又对萧怀月叮嘱一二,便转头离宫。
萧砺无言。在得知萧怀真豢养的宠物将手指吞吃入腹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结局,只是出于对亲生骨肉的关爱,他不得不寄希望于持真,幻想他能拿出办法来。
如今,不过是事与愿违罢了。
萧砺走向床前,酝酿半晌,也只是将萧怀月身前的被子掖了掖,坐在床边看着她,半晌无话。
萧怀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看得萧砺更是心疼不已。
且不说如今是断了两指,便是寻常人家,姑娘生病得疾也是会急得家里人团团转的。
萧砺还来不及说话,苏庆云先在旁边哭上了,抽噎着开口:“此事都是臣妾照顾不周,未能及时发现场上的情况,才让怀月受此无妄之灾,求皇上责罚。”
萧砺此时正心烦着,摆了摆手:“此事实乃意外,与你何干,莫哭了。”
“怀真自那日下场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热,直到昨日才渐醒。臣妾昨日去怀真那里问了她,她只说老远看见怀月摔倒了,一时心急便滑冰过去,却不知被谁自后推了一把,这才酿成大祸。如今怀真见了血,痛哭不已,直说是她不懂事才害了皇姐,就怕怀月怪罪于她。”
眼见说了几句话,萧怀月都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床幔。苏庆云走上前,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轻轻搅了搅,想要喂萧怀月喝药:“怀真年少,还望怀月莫要介怀,反因此事与怀真生了嫌隙才是。”
萧怀月虚弱谢过苏庆云的好意,只说稍后再喝:“父皇,儿臣受伤那日看见皇妹宫中的人将明全公公捆走了。儿臣只当是皇妹宫里缺了人手,但两日已过,明全却还未回来。若是寻常时候,妹妹不打招呼要个人去也没有什么,只是如今儿臣身残,许多事情得让用惯了的明全来操心。还请父皇做主,请皇妹将明全送回昭阳宫。”
一旁的苏庆云眼神闪烁。萧怀真绑走明全原本是她不知道的,谁知自己昨日去长华宫问话,竟见怀真浑身血迹斑斑从内殿出来,细问才知是萧怀真在折磨明全。苏庆云勃然大怒,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又何苦再多生事端。
萧怀真却毫不在意,抱着苏庆云撒娇:“母后,莫说是萧怀月只断了两根手指,便是断了性命,有您与苏家在,谁又能奈我何呢?更何况父皇疼爱于我,又怎会治罪于我?”
苏庆云回过神来,本以为萧怀月如今自身难保,不会在意一个小太监,没想到她却在萧砺面前提了这事儿。
没等她说话,萧怀月又道:“当时明全大声疾呼让儿臣小心,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线索……”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苏庆云不好再说什么。说得多了,便是引火烧身。
萧砺一抬手,候在一旁的德贵领命而去。
其实明全哪里知道什么萧怀真的计划,不过是在赛场外看着萧怀真神色不对而已。萧怀月这样说,一是为了夸大事情严重性,让萧砺出面带回明全;二也是为了给萧怀真上点眼药罢了。场下的事她已经听绿韵说过了,萧砺已经严明是萧怀真冰刀技艺不佳、失误所致。
德贵走后,殿内一时安静。
苏庆云有些担心德贵去萧怀真宫中要人时,萧怀真轴劲上来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便有些坐立难安。眼见殿内安静,便眼看向窗外自顾自说了句:“也不知怀真如今身子如何了。”
萧砺侧头看了一眼苏庆云,表情不耐。
萧怀月听了这话,用左手背擦了擦根本就流不尽的眼泪:“母后若是心疼妹妹,也实在不必在怀月宫里浪费时间,母后请回吧。只是怀月才刚因为皇妹断了两根指头,身体不适,便不起身恭送母后了。”
苏庆云听了这话,神色一怔,想要发火却又不敢在皇帝眼前造次。她起身走近床前:“怀月这是在怪罪母后?你二人是亲姐妹,都是母后心头的肉。况且怀真也不是故意伤害于你,怀月何必得理不饶人?”说罢站在萧砺身后哭泣。
“呀!”
萧怀月猛地打翻身旁的药碗,溅起的碎片惊得帝后二人齐齐后退。
还不等萧砺发火,萧怀月先发制人:“得理不饶人?母后这般咄咄逼人,怀月差点忘记自己才是那个得理的苦主。母后口口声声一视同仁,都是您的骨肉,自怀月醒来,母后可有过问一句儿臣的伤势?所言皆是皇妹的事情。不若,儿臣此刻便拖着病体去皇妹宫里请罪可好?”
“是,怀月只是断了两根手指,只是当一辈子的残废,怀真却是见不得血!受不得委屈!”两厢比较,萧砺问责的话倒说不出口了。
苏庆云自问是体面了一辈子的上位者,从未有人如此当面指责。却不知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她被萧怀月的疯魔样吓得后退两步,喃喃道:“怀月说什么傻话,你何罪之有啊?”
萧怀月受够了长期以来的草木皆兵,骤然拔高的语气显得尖锐:“儿臣何罪之有?自然是成了母后与皇妹的眼中钉肉中刺,却不知好歹,当日就该死在赛场之上,而不是仅仅只断了两根手指!如今还要再来听母后的问责!”
“母后何苦如此作践怀月,倒不如此刻请父皇母后一条白绫赐死怀月,也好过从此堕入深渊!”
萧怀月越说越不像话,宫人跪了一地。
“你!”
“放肆!”
一旁的萧砺被萧怀月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直颤,厉声喝止,也堵住了苏庆云的未尽之言。他拂袖而立,点点萧怀月:“朕念你如今突逢变故,不与你计较这些。你且安心养病,此事,日后再议。”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
路过苏庆云身侧,萧砺站定:“后宫事物繁多,在怀月身子大好前,皇后不必再来探望。”
恰巧德贵公公回来复命。他一脸不忍地看了一眼萧怀月,转头对着萧砺耳语一番。
萧砺皱着眉头听完,压着怒气道了一声:“孽障!”
苏庆云一惊,不动声色看向暴怒的萧砺。
“父皇!”瞧见德贵的眼色,怕明全出事。萧怀月急急用未受伤的左手翻开锦被下床,忍着疼痛朝外走去,“父皇,可是明全出了事?”
萧砺皱眉不语。萧怀月又看向德贵公公。德贵觑了一眼萧砺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萧砺身后紧拽绣帕的苏庆云:“回公主殿下,明全办事不力,赛场上不慎打碎了五公主的茶盏,被五公主教训了一番。所幸,并无性命之忧。”
听了德贵的话,萧怀月跌跌撞撞便往门外走。一抬眼,便看到地板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的鞭伤便罢,只是明全的右脚,软绵绵地塌在地上,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向内弯曲。
萧怀月看着眼前的一幕,软着身子回身看向萧砺,只说了一句:“怀真辱我至此。”
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待到萧怀月再次醒来,便听绿韵说萧砺下了旨意:三公主萧怀月因身体欠佳需得静心休养,如无要事,外人无需打扰;五公主萧怀真生性顽劣,行事乖张,需在佛堂抄经半月以示惩戒。
萧怀月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出声。不愧是正宫皇后苏庆云生的女儿,果然深得萧砺喜爱,如此之事竟只是抄经半月。
且不说此事萧怀真做得漂亮、毫无痕迹,哪怕是萧砺拿到证据知道是萧怀真所为,也不过像如今这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罢了。
萧怀月在后宫中一向与人为善。后宫中的人也看得明白萧怀月在萧砺心中仍有一定地位,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都陆陆续续亲自或是差人送去了补品赏赐。萧怀月自己也用不上,选了得用的赏给了同在养伤的明全,其他能够换钱的都走了路子出宫变卖,交给昭明以待他用。
就这样过了两月,好得差不多的明全开始进殿当差。
萧怀月正在殿内看书,听到动静,抬眼便看到明全捧着东西朝自己走来。走得慢倒还看不大出来,若是步子迈得大些,便能看出这人走路一瘸一拐,是略有残疾的。
跛着腿的明全捧着一只精致的瓷瓶送到萧怀月面前:“殿下,这是方才在西间窗外发现的。奴才问过宫人,说是昨日晚间在附近见过九皇子殿下。”
是上好的玉骨膏,却也仅仅是在伤口结痂时缓解疼痛与瘙痒罢了。
萧怀月用左手把玩着瓷瓶,眼前是那日花园中落魄却刚毅的身影。
这位九皇弟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知自己若是送了他大礼,他又该以何为报呢。
她将瓷瓶放在桌上,笑着打趣:“如今你我二人,可真算得上是天残地缺了,哈哈哈哈哈。”
萧怀月想到如今的境况,不由得笑出了眼泪。
明全微微抬头,眼望着这个两年前在柴房外笑得肆意的女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心疼。嗫嚅半天,只道一句:“殿下保重身体。”
听到这话,萧怀月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明全说的是。”
随后启瓶嗅了嗅,将瓷瓶递给了他:“拿去将养你的跛脚吧。”
“九皇子殿下虽不得宠,其生母在世时也有不少好东西,这药能解殿下的疼痛也未可知。奴才用这个,实在是暴殄天物。”
萧怀月起身往床榻走去,幽幽道:“好了伤疤便忘了疼了。”
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好人,行差踏错一步便被千夫所指;而有些人心狠手辣、恣意张狂做了一辈子的坏人,只需要做一件好事,甚至只需摆个姿态,就能获得全世界的原谅。
萧怀真便深谙此道。
听闻萧怀月的伤势大好,解了禁的萧怀真也曾大张旗鼓前来探望。她甚至特意选了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一来便跪在了昭阳殿外,只说是因自己的冒失,才让萧怀月受此无妄之灾,还望萧怀月宽宥自己。
在苏庆云身边耳濡目染了十几年的萧怀真也不是空有其表。她这一招做足了姿态,不知情的人见了,还道萧怀月是如何的飞扬跋扈呢。同时她也是让宫中人知道,哪怕是众人知道真相,以萧砺对她的疼爱,也不过是关她禁闭而已。
可惜萧怀真没想到,无论她是蓄意还是误伤,妹妹导致姐姐残疾这种事都不光彩。萧砺命宫人三缄其口的事却被她大喇喇地摊开来,也不知萧砺作何感想。
本以为以萧怀月懦弱的性子,一定会马上大开殿门、诚惶诚恐地请自己进去,却没想到自己冒雨在殿外跪了一刻钟,只等到脚步缓慢的明全。
明全一甩手中的拂尘,姿态恭敬:“实在是对不住五公主殿下。今日阴雨连绵,三公主殿下的手疾又发作了,如今已是疼得晕了过去,奴才正急着去请太医呢,今日就无法招待公主殿下了。还望五公主自便。”说完便匆匆而去。
萧怀真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一句“自便”便将她架在了火上烤。本以为自己这样堂而皇之地请求萧怀月的原谅,让她碍于姐妹之情也不得不在明面上原谅自己,谁知她却将计就计,让自己进退不得。
犹豫片刻,萧怀真一甩袖子带人回了宫。
萧怀真走后,太子萧怀璟特意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前来看望萧怀月。
萧怀月打量着坐在厅中的男子。从前萧怀月一直都是能避则避,与这位太子哥哥也只是点头之交。如今看来,不同于胞妹的嚣张跋扈,萧怀璟待人接物都十分有分寸,便是对自己这个母后与胞妹最讨厌的人,脸上也是挂了十成十的温柔。
萧怀璟双手搀起行礼的萧怀月:“皇妹不必多礼,孤只是挂念皇妹的身子,这才来叨扰一番。”
萧怀璟命人送上价值不菲的各类补品首饰,寒暄片刻:“孤听闻昨日怀真冒犯了皇妹,特代怀真道歉。她实在是被母后惯坏了,做事大大咧咧,还望皇妹不要介怀。”
萧怀月含笑称是。
等到萧怀璟离开,结束了这场虚与委蛇的对话,萧怀月才明白,不过是萧怀璟完全未把她放在眼里罢了。若不是为了博个友爱弟妹的好名声,怕是眼风都不会扫她一眼。
也罢,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