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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宫不易 儿臣愿为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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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萧怀月能够熟练地使用左手待人接物,早已过去一年。
她又日日前去萧砺面前请安。虽说这样坚定自强足以让萧砺夸赞,但她也时时注意尽量不让自己的右手暴露在萧砺眼前。
转眼已是初春,屋外凉风习习。萧怀月正站在一旁为萧砺磨墨。
萧砺批完奏折,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萧怀月,一脸严肃地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怀月在想些什么?瞧瞧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将朕的墨都磨成什么样子了。”
萧怀月回神,赶紧跪下告罪。
萧砺急忙起身上前搀扶:“你这是做什么,朕又未曾怪罪于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萧砺想到了什么似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抑或是后宫之中有人欺负你?”
萧怀月起身,一脸娇憨:“有父皇护着儿臣,宫中有谁敢欺负儿臣?便是五皇妹,也因着父皇而对儿臣恭恭敬敬呢!”
通身狐假虎威的气派逗得萧砺哈哈大笑。
“只是……”萧怀月显得有些挣扎,“有件事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觑了眼萧砺的脸色,萧怀月又壮着胆子道:“昨日儿臣在御花园散步,意外看到九皇弟坐在水池边发呆。虽是初春,但寒意料峭,九皇弟的衣服却单薄得紧,也不知这个冬天……”
听到萧怀月的话,萧砺想起了那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孩子:“你是说老九过得不好?”
“儿臣不敢。只是看着九皇弟的样子,总让儿臣想起以前的自己——没有母妃的疼爱,除了父皇,便一无所有。”
萧砺听懂了萧怀月的未尽之言。皇帝的喜恶便是宫中人的喜恶。萧砺本就对萧怀川的生母瑜嫔没有什么感情,自她死后,对萧怀川就像对瑜嫔的感情一样淡忘了,甚至还因着苏庆云的厌恶而有些迁怒于他。再加上萧怀川即将及冠,不好掌控,也没有哪个妃子愿意抚养他,以免日后吃力不讨好。宫里的人自会捧高踩低,明眼看到如此,对萧怀川就更是苛刻了。那萧怀川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
萧怀月站在萧砺身后,轻柔地为他揉着肩:“儿臣虽与九皇弟相处不多,但九皇弟在儿臣手伤之时多次上门送药。如此心性纯良的弟弟,儿臣不忍见他受苦。”
萧砺斜睨了一眼萧怀月,似笑非笑:“就你惯会做人,朕会吩咐下去的。”
萧怀月继续吹捧道:“明明是父皇自己心疼儿子,却还不好意思说。”
在萧怀月的努斡旋下,萧怀川的日子好过起来,在萧砺面前露脸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知进退懂分寸,萧砺对萧怀川的表现倒也很满意。
只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面对萧砺怀疑的眼神,萧怀月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在这宫里,除了父皇,没有人是真心待儿臣。九皇弟与儿臣很像,也比其他兄弟姐妹待儿臣好。儿臣就是羡慕太子哥哥与怀真妹妹的感情好。当初太子哥哥来替怀真妹妹道歉时,儿臣就想着,若是儿臣也有这样一个兄弟就好了。所以才对九皇弟这样好的。”
萧怀月不会傻到在一个上位者面前去掩饰自己的心思,当然,她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去掩饰。不如实话实说自己没有后盾,与萧怀川就是抱团取暖。
反正在萧砺的心里,不管萧怀川有多优秀,得到多少朝臣的称赞,只要他认定萧怀璟是太子,那便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更何况,萧怀璟也还需要磨练。
被萧砺重视的萧怀川渐渐展露锋芒,萧怀月便在暗处为他培植人手。
萧怀月并没有什么识人之术,她只知道是人就会有所求。那她就满足别人的要求,再适当威逼利诱,愿意为她做事的人便如过江之鲫了。
这些日子,察觉到萧砺的脸色不大好,萧怀月倒也乖觉,只每日端了羹汤去御书房,叮嘱德贵公公劝解皇上保重身子,便自觉离开。
晚间,明全伺候着萧怀月用膳:“皇上想要推行科举制,遭到宰相等朝中近大半的人反对。”
萧怀月懂了。萧砺等不及想动世家了。
萧砺当初能够登基,便是借了世家的势。但是时日已久,朝堂内忧外患不断,弊端也随之显现。这些世家相互联系,牢牢把控着整个大庆,甚至连国库的库银都不及世家的一半。长此以往,无异于与虎谋皮。若是意见不统一或是侵占了世家的利益,颁布的政令便会受到朝堂中人的抵制。
越是受到掣肘,萧砺越发明白此种现象有多危险。他必定会在有生之年改变这种现象。不说彻底瓦解世家,也必定要让寒门撕开朝堂的口子。而科举制,便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这并非一日之功。萧砺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仅仅只是在几个地方有所实行,而且正是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才得以实行。这也导致了皇后与萧砺离心。
萧怀月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阻碍有多大。历史上的变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是,她愿意帮萧砺一把。
毕竟,太子若是不倒,萧怀真又怎会跌落神坛?宰相不倒,太子当然屹立山巅。
恰逢夏汛,长江中下游干流沿线持续出现暴雨,沿线多个省份发生涝灾。
消息传往京中,萧砺连夜急召朝臣入宫商议。现下当务之急是先行派遣大臣驰援长江地区,而后再迅速筹集赈灾物资及银两送往灾区。
有人说先遣大臣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后续赈灾银两从何而来。一说到此处,户部便开始哭穷。你一言我一语,一干人等在御书房商议到半夜,却拟不出个章程。
萧砺看着太师椅上老神在在的朝中重臣,暗里几乎咬碎了牙。
他犹豫再三,还是点了萧怀璟今夜启程前往灾区赈灾。
还不等萧怀璟表态,他的宰相外祖苏彻先不干了:“太子殿下乃是皇储,这赈灾事宜,还望皇上三思啊。”狡猾如苏彻,他当然明白萧砺心中在意的不是赈灾的人选,而是这赈灾银由谁来出。
萧怀璟是世家的希望。若是由他去赈灾,赈灾银自然不需要由萧砺操心,自有世家奔走打算。可如今萧怀璟稳坐储君之位,无需功绩标榜,这赈灾之事去与不去都无伤大雅,世家又何须出这笔血呢。
苏彻表了态,其他老臣纷纷以江山社稷为重,希望萧砺另选人员。
萧怀璟沉默不开口。萧砺也是进退维谷。如今已有流民暴乱,赈灾之行称得上是凶险。若是后续物资及时送到倒也没有大碍,可若是筹不到这笔款项,这先遣大臣怕是有性命之忧。
“儿臣愿前往江南赈灾,请父皇恩准。”
清朗的少年音在深夜幽静的御书房显得格外突兀。萧砺看了一眼跪在房中的萧怀川——半大的少年抬头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刚毅与决绝。
萧砺定定看了萧怀川半晌,拟旨命九皇子萧怀川率队南下赈灾。
挥手令朝臣退下,萧砺看着老实站在一旁的萧怀川:“你可知此次赈灾凶险万分?便是九死一生也要搏出一条出路吗?”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萧砺将萧怀川的主动请缨视为对权力的追求,而萧怀川偏要以孺慕之情为借口。
萧怀川面露犹疑:“儿臣这两年跟着父皇与太子殿下,也学到许多,明白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儿臣要做父皇手中长剑,父皇目光之所及,即为儿臣之所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哪怕此去无回,儿臣也愿替父皇稳住民心,惟愿父皇心安。”
萧怀川率队连夜奉旨出城。夏季的风带着燥热,黑色的披风在快马中随风飞舞。
他当然知道萧砺拿不出银子。他的身后,自有其人。
萧怀月躺在院中看月亮。
一道身影悄然而立:“殿下,九皇子已出城。赈灾粮食五日前出发,如今已行至半途。这两日各掌柜凑出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已兑成银票交予九皇子殿下。”
等到昭明离开,明全自房中出来:“殿下,已经丑时了,您快歇息吧。”
萧怀月抚摸着右手小指处的断口:“本宫还不困,你去歇着吧。”
一旁的明全眼含忧虑地看着萧怀月眼底的淤青,严肃地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絮絮叨叨:“您已经连着半月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便是不困,也该躺在床上养养精神。”
萧怀月不想让明全担心,顺从地跟着他回到寝殿。待到明全退下,她睁着双眼看着床幔。不是不困,只是一闭眼就是断指当日的鲜血,像火一样,在自己眼前燃烧。
等到天色拂晓,才困倦地闭眼。
自萧怀川赶赴江南已过半月。
“昨日有驿使快马加鞭送来九皇子的奏折,言明水患已止。只是灾后重建所需银两不足,还望朝廷能够拨款救灾。陛下连夜宣了丞相及各部官员入宫商议,却是个个都哭穷,拿不出钱来,惹得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明全端着鱼食立在萧怀月身侧,看她悠闲地逗弄着池里的鱼儿。
“市井皆传‘要富不过苏户’,怎的这宰相大人如此守财,如今竟一两银子也不拿出来?听说他有一个远方亲戚,打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是丞相岳丈家的孩子,不学无术惯了,近日在金满堂赌得兴起呢。”
萧怀月瞧着鱼儿抢食有趣得紧,不再说话。明全也恭敬低头。
转了两天,坊间便传了谣言,说苏家不愧是皇上的岳家,富可敌国,随便打赏个打秋风的穷亲戚都是御赐的翡翠。
风言风语竟已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说是苏丞相岳家的一个侄儿,整日游手好闲,前些日子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手气又不佳,一来二去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赌坊的人个个穷凶极恶,逼得急了,那人便随手从家里库房摸了样摆件儿去当了。谁知竟是御用的黄山翡翠。那掌柜的是个识货的,怕惹上事儿便报了官,这才牵扯出来。”
德贵觑了觑萧砺的脸色,有些害怕地说道:“探子来报说……说是那摆件儿极为名贵,便是宫里也没有几件。那小贼却说自家库房都是,以为是一般物件才敢拿去当的。”
萧砺脸色沉沉,却也没有任何处置。
既已传到宫中,苏庆云也是得了消息的。她战战兢兢怕萧砺问责,毕竟东西确实有些贵重,怕他误会了苏家。谁知去给萧砺送汤羹时,他却绝口不提,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心里有事,惹得去请安的萧怀真瞧着也不痛快,便又想着法子整治萧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