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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宫不易 这下成残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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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红梅林中的湖泊已结了厚厚的冰层。
历年来的冰戏活动照例在太液池举办。穿着各色袍服的官员侍卫们依次排列,众人穿着底部嵌有铁条的冰鞋在冰面上疾驰,迅捷如飞,背后背着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场面宏大,令人心潮澎湃。
萧怀月随帝后等人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冰面上的众人各显神通。
她表面上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激动。毕竟前世的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甚至因为生长在南方,连大雪都难得一见,更遑论这声势浩大的冰戏运动。
激荡的气氛几乎将她进宫以来的沉闷情绪涤荡一空。她坐在看台上,专注地看着底下的表演。
一是“抢等”。在距离看台两三里远的地方竖立着一面大旗,参与抢等的士兵列队站好。等到不远处的礼炮鸣响,众人闻声而动,齐齐滑动冰鞋向看台笨来,届时皇上根据先后顺序裁定排名,给予赏赐。
二是“抢球”。萧怀月打眼一瞧,有些类似于现世的“冰球”。士兵们奋力滑冰争夺,抢到球的人若能将球击入自己队伍的球门,便算获胜。
最后出场的是“冰上射箭”。不怪乎是压轴节目,侍卫站在冰面边缘,将手中的红色绣球高高抛起,蜿蜒行进的队伍快速奔向标定的红线,站在红线处挽弓射箭,最先射中空中的绣球便算获胜。
穿着各色服装的侍卫在冰面上来回穿梭,曲折行进,远远望去,队伍蜿蜒如游龙,竞争激烈,宏大非常。
表演结束,萧砺大为高兴,朗声赐下赏赐。
“父皇,您曾带领众将士冰上行军七百里,大败敌国。儿臣虽为女子,却也心向往之,今日作冰戏舞,以搏父皇开怀。”
管弦声起,萧怀真手持红梅,脚踩冰刀,一袭红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身后还有无数身着红色舞裙的宫装丽人伴舞。真真是矫若惊龙,婀娜多姿。
萧怀月冷眼看她大出风头。
一舞完毕,萧怀真划着冰刀翩然来到萧砺跟前,嘴里说着讨巧的吉祥话,引得萧砺龙心大悦。皇后周围的命妇也纷纷夸赞公主,一时间言笑晏晏。
谈笑过后,便是朝中年轻男儿们的冰上击球运动。
不同于方才众将士面对皇上的“汇报演出”,年轻人之间的玩闹不求输赢,只要玩得尽兴。在场儿郎们纷纷穿着冰鞋,玩起了冰上蹴鞠。
看台上的萧怀真看得兴起,直言也想下场,逗得萧砺哈哈大笑。底下人捧场道虎父无犬女,萧砺便松口让萧怀真玩去。
萧怀真与平日里相好的贵女打了招呼,底下人便自觉呼朋引伴前去组队。一听是与公主组队,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不多时,一支女子冰上蹴鞠队便组建而成。
眼见队伍组成,萧怀真却半跪在萧砺身旁,悄声与萧砺说着什么,眼神还不时看向坐在后方静默不语的萧怀月。
“怀月,来。”萧砺招手,将萧怀月唤到跟前。
“你妹妹方才在朕面前告罪,说是从前顶撞了你,很是过意不去,如今已然懂得道理,想与你赔罪。不如,就用这场蹴鞠冰释前嫌如何?”
“父皇,儿臣……”萧怀月面上有些难为情,“儿臣愚钝,并不精通这冰上游戏。”
想起过往种种,萧砺闻言不自觉点了点头,便想说话。
萧怀真却撒娇道:“皇姐可是还在怪我?皇姐不必担心,这游戏不过是凑个趣,场上姐妹们不会动真格的,况且皇姐只需守在球门处就可以了。”
又转向萧砺:“父皇,求求您了。人人皆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孩儿又怎能安心与别人组队,就让皇姐陪陪我吧。”
萧砺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怀月便上场去玩玩吧,总是待在宫中也无甚趣味。”
萧怀月无法再推脱,只得换了衣服上场。
萧怀月与萧怀真同是一队。萧怀月作为守门的人,除了在挡住对方进攻时要费些力气,也只是站在原地看萧怀真与对面较劲罢了。
对面是由罗国公的孙女罗婧文带队。明全说过,萧怀真与罗婧文素来不对付,在场上势必互不相让。
上半场,萧怀月凭借在宫外学的浅薄功夫,多次防住对面的进球,引得看台上的人连连叫好。
中场休息时,萧怀真看着不远处萧砺赞赏的眼神,望向萧怀月的眼中带了一丝冷笑。她侧身对着丫鬟低语片刻,再次上场。
上半场打得平缓,萧怀月只需站在球门前守住对手的进球,并不很难。到了下半场,因着方才萧怀真言语刺了几句,对面开始着急,打法变得激进。按道理萧怀真的队伍分数已经遥遥领先于对面,只需防守就好。但萧怀真却仿佛执着于比赛,与对面的较量变得激烈。
萧怀月望着冰面上激烈交锋的两队人马,直觉不对。
萧怀真看似与对方抢得热烈,实际每次都暗暗将球传给对方。等到对面的球离球门不远时,萧怀真才开始发力抢球。这样,就离自己很近了。
对面的罗箐文将抢到的球传给队友,同时脚下发力,滑到萧怀真身侧防守。她们二人周围都围满了队友,严阵以待。
这一局,萧怀真不敌罗箐文。她与队友合作很快就将球传到球门前,萧怀月滑动着冰刀想要守住球门。
不知是谁家小姐手中的冰球杆不小心绊倒了罗箐文,导致周围的人齐齐倒下。
萧怀月本想去拦因为惯性快要滑进球门的冰球,余光却看见罗箐文正面朝下扑倒,而前方正是锋利的冰刀。若是不拉她一把,这姑娘的眼睛怕是也不必再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半点犹豫,萧怀月向前滑去,伸出双手扶起快要跌倒的罗箐文。因着冲击力巨大,又是在冰面上,萧怀月支撑不住,二人双双向后倒去。
萧怀月仰面朝上,半倒在冰面上,左手护着倒在自己身上正后怕着的罗箐文,右手撑在冰面上,小声安慰着她,正准备扶着罗箐文尝试站起来。
变故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公主殿下,小心右手!”
萧怀月仿佛听到了明全的声音,右手下意识朝里缩了一缩。下一秒便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了出去,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右手上传来的尖锐疼痛。
萧怀月缓缓转过头去。她看到倒在自己身侧、面色慌张眼中却含着张狂笑意的萧怀真。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映入眼帘的,是手下冰面上不断向外蔓延的鲜血,然后是不远处的两根断指。
在那一瞬间,全身的气血仿佛上涌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萧怀月无法思考,除了耳朵里持续尖锐的耳鸣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将头转向场外,看到无数人神色惊惶地往场中跑。
没有一个人是来关心我的。她淡然地想着。
将头转向另一边,看到满脸焦急的明全被两个太监捂住嘴巴、捆住手脚,拉向偏僻处。
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我的。可惜,我自身难保。
萧怀月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抵挡不住疼痛,闭眼晕了过去。
等到萧怀月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围了一圈人,有点像她刚穿过来的时候。
甚至,明黄色龙袍男人脸上的担忧,朱红色凤袍女人脸上虚伪做作的眼泪,都与彼时一模一样。
萧怀月动了动右手,习惯性想要作为支撑起身,却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处包着纱布,鲜血满浸,却看不到伤口。
下意识想要蜷起无名指和小指,却感觉不到两指的存在。
“小心,小心……”萧砺起身轻柔地将萧怀月扶坐起来,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褥,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萧怀月想起晕倒前不远处的两根手指。
原来,自己的手指,是被萧怀真的冰刀踩过,整整齐齐地尽根而断。
“怀月啊。”萧砺斟酌着字句,“父皇已派人加急去寻外出云游的持真大师了,不出两日,定能找回他来为你医治好。”
“我的断指呢?”不论是前世的常识还是今生的经验,她都知道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自己的断指,这样才可能有一线机会。
萧砺哑然,只说不计一切代价都会治好她的手。
萧怀月悲哀的了然,不再搭话,只说累了想要休息。
到底是大事,萧砺与苏庆云不好计较她的无礼,两人讪讪离去。
待到夜深人静,窗外传来轻叩声。一道身影动作利落地翻进来,穿着太监服、身姿却异常挺拔的男人站在萧怀月床前,弯腰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伤处,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我原本以为萧怀真只是计划让你在赛场上出丑,以此来羞辱于你,想着你平日行事谨慎,自能从容应对。却没料到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伤你性命去的。”
“明全可还好?”
“萧怀真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为她之前那只狗报仇,眼下并未伤及明全性命,只说新仇旧恨一起算,要慢慢折磨,手段颇为狠辣。”
萧怀月并未说话。
“还有一事……”昭明难以启齿。
“跟我的手指有关?”自萧砺顾左右而言他时,萧怀月便有了猜想。
昭明声音涩哑,艰难开口:“出事后,我们的人第一时间便上场想要寻找机会收好殿下的手指……但是……”
许是事实太过残忍,这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双阁阁主也不忍开口。萧怀月也不催促询问,只静静望向远处发呆。
男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萧怀真新豢养的细犬突然发狂,挣脱宫女的束缚,将两根手指吞吃入腹。”
下午萧怀月询问自己手指时萧砺不寻常的态度,已让她怀疑此事与萧怀真有关,只是没想到萧怀真做事如此狠绝。若是保存好断指及时医治,以她师傅的能力,也并非绝无可能。如今,倒是被萧怀真断了这条路。
昭明说话时,萧怀月的断指处一直在一阵一阵地抽疼,转眼间冷汗便浸湿了衣裳。她挥手让昭明退下,蜷缩在床上,将受伤的右手捧在心口,痛哭出声。
现在的她,像是一只被蛛网牢牢禁锢的残蝶。她已经挥不动翅膀逃离,不远处的蜘蛛正悠闲地看她做垂死挣扎,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一口一口蚕食她的躯体。
放在锦被中的左手手腕上的手串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却因手串主人闭眼流泪而不被察觉。
半晌,像是察觉到主人的绝望与怨恨,红光渐渐熄灭。
哭到半夜,身上的衣物尽被汗湿,萧怀月已没了力气。
她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困倦。但她的精神好像有些亢奋,她突然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滋...滋...宿主...”系统难得上线,却沉默着。
萧怀月尚且沉浸在仇恨中,全然不想理会这个将自己拖入深渊的系统,即便是车祸时,疼痛也只是一刹那。哪像现在,钝刀子剌肉,一刻比一刻绝望。
她当然明白自己不一定斗得过扎根百年的世家娇养出来的公主,也不一定斗得过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但是,她知道不论是哪个时代,没有欲望的人才能活到最后。在这个皇权时代,没有对权力的渴望,她就不会成为被摆布的那个人。
从前她退了又退避了又避,反被骑到了头上。挨打不知道还手,那是傻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在乎情绪的收集了。反正系统也无法读取她的想法,实在不行,就说自己是为了刺激她们的情绪好了。
而现在,自己只需要毁掉她们通往权力的阶梯就好了呀。
她实在不愿意今后的日子都如今日这般,像狗一样任人宰割。
不,甚至还不如一条狗。狗急尚且知道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