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深宫不易 遇虎 ...
-
在镇国寺待得久了,萧怀月与明全渐渐熟络起来。
相较于明全过去伺候过的主子,萧怀月身上没什么架子,大多时候都自食其力。明全伺候得也很尽心。
寺庙清幽,公主宽和,底下人闲来无事时,也会寻个借口偷偷下山打牙祭。
明全孩子心性,不跟着宫仆下山,反而自己制了家伙什,进山去打野味。
萧怀月偶然见着一次,便给了银钱,说若是有多的野鸡、野兔、蛇等野物都带回来给她。
明全本以为公主想开小灶,原还不敢收这银钱。可等到公主偷偷摸摸找到他、让他帮忙打下手处理野物时,明全才晓得,公主是拿这些小动物练手。
他眼看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萧怀月躲在自己身后,满脸抗拒,有些无言:“公主若是不忍心,奴才这便将它们都放了去。”
萧怀月在做心理建设。
平白无故夺走一条生命,实在不是她九年义务教育里学过的事。可如今的环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若不暗地里学点保命的本领,到时死的可就不是这些小动物了。
她狠下心来。
下手,缝合,然后跑到旁边大吐特吐。
“公主这是何苦呢。”明全轻拍后背替她顺气,满是不解。
萧怀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自然是为了来日不做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再后来,明全进山的时候,萧怀月也会偷偷摸摸同去。或是跟着设陷阱打鸟雀,或是照着书本的图去采些花花草草。
两人磕磕绊绊,倒建立起些许革命情谊。
这日傍晚,两人偷摸进山。
夕阳正好,林中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萧怀月不时蹲下身采摘药草,回头向明全展示草药的特性。
两人一路向前,全然没有注意到原本热闹的鸟鸣没了动静。
萧怀月跟在明全身后,沿着之前设的陷阱去查看有没有猎物。
走了许久,萧怀月总觉得背后的树林中,远处的树梢似乎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有些害怕,却不敢回头,只稍快走了两步,与明全并排。
明全毫不知情,只不停探着前方的树梢杂草,叮嘱公主小心。
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大了。
萧怀月汗毛耸立,左手轻轻拽上明全的衣袖。趁明全侧头看向自己、惊讶愣神之际,她向后使了个眼色,右手取过明全手里的木棍,仍旧牵着他往前走,却不再发出声响。
在萧怀月的示意下,明全也留了心,便觉身后窣窣作响。
二人正暗自想着应对之策,忽听背后劲风袭来。
俱是头皮一紧,匆忙向旁边一躲。
回头一看,二人俱是一惊——竟是一只膘肥体壮的大老虎!
许是才进食不久,老虎喘着粗气,脖颈至腹部的皮毛上沾满血迹,踏在地上的利爪上还挂着残渣。
萧怀月快要被吓傻了。
她哪里修来的福气,能以不足五米的距离与一只猛虎对视?
回神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树上蹿。
那老虎在她往上蹿的一瞬间便蓄力跃起,亏得她一直勤勤恳恳跟着师傅习武,尤其是知道逃命是重中之重,在轻功上格外下功夫。否则,只怕已成爪下亡魂了。
明全早已在萧怀月吸引老虎注意力的时候便蹿了出去。萧怀月爬上高树,老虎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她,便转头往明全逃跑的方向追去。
明全虽已跌跌撞撞尽全力逃跑,但老虎速度太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近在咫尺。
萧怀月的腿颤得不行,半躺在树上按着发抖的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啊!滚开!滚开你这畜生!”
萧怀月闻言一望,便见那老虎已将明全扑倒在地,咬住了他的腹部。
明全疼得不断挣扎,喊叫间看到了树上正在浑身上下翻找着什么东西的萧怀月。
“公主……救救奴才……救我……”
喊叫出声,明全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萧怀月的身份,忽的又噤了声。
他好像放弃了挣扎,肚子有些疼。
罢了,活下去也是受罪。
疼就疼吧,马上就不疼了。
罢了。
因为明全放弃抵抗,那老虎反而不再狠命撕咬,加之已进食过,这会儿只用前爪逗弄着他。
明全也不怕了,闭眼心平气和等死。
“嘿!傻老虎!看这里!你过来呀!”
恍惚间,明全听见萧怀月在远处怪叫,引走了老虎。
紧接着是尖啸的破空声。
睁眼一看,萧怀月站在不远处,用他从前自制的弩箭连发三箭,刺得老虎一顿。那畜生反而更加激发了血性,越发发力追着萧怀月。
饶是萧怀月轻功不错,也被追得狼狈不堪,在几棵树间来回飞蹿。
过了一会儿,老虎动作减缓,身上三处箭伤开始流出黑血。
萧怀月赶紧朝老虎洒了无数粉末。
片刻之后,老虎缓缓倒下。
萧怀月又取出匕首,朝老虎脖颈连捅数十刀,确认它再也站不起来,才晃晃悠悠走向明全。
明全已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萧怀月草草查验伤口,确认不会致命,又简单包扎了一下,才因力竭瘫坐在地。
天已经黑透了,若是再不回去,被宫人发现了指不定出多大乱子。
她想要把明全放在这里回去搬救兵,又怕林中再出现猛兽。可若是一同等在这里,这件事势必会闹大。
休息片刻,终究妥协。
她所受的教育,让她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
萧怀月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背着明全下山,却发现他伤在腹部。
转了半天也不见趁手的东西,她只能脱了外衫、揉了树皮做成绳状,将明全抱在身前,用绳子绕过脖子固定,一瘸一拐下了山。
明全在颠簸中醒了一次。
睁眼就看到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缩在萧怀月怀里。他看着萧怀月咬着牙碎碎念,全然不似平日里端庄的公主模样。
淡淡的月光洒下,在她身上披上一层光辉。
“虎口脱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我要这后福干嘛使啊……”
萧怀月咬咬牙,将快要滑落的明全往上一颠,接着闷头往前走。
明全再次睁眼,是在一处偏僻的柴房。
身上的伤已被包扎过,萧怀月正擦拭着他的身体。
见他醒了,萧怀月手上动作不停:“放心吧,你的伤没有大碍。我跟他们说你下山游玩了,这事儿不能捅出去,只能委屈你藏在这儿了。只要熬过今晚不发热,就不会有事。”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奴才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男女大防,明全虚弱开口。
萧怀月一顿。许是刚刚死里逃生,情绪实在不算太好,她阴阳怪气道:“都生死攸关了,你还挺有礼节。”
她沉默半晌,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更加忠心为我卖命?”
明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自嘲道:“奴才自然知道一报还一报。即便公主目的不纯,可既然公主豁出性命救了奴才,那么奴才的性命自然就是公主的。若是没有您,奴才已经交代在山林之中,又何谈以后呢?”
萧怀月听到他这样说,不再解释了。
说多了,反而显得矫情。
再怎样,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皎洁的月光下来,想给地面铺了一层白茫茫的霜。
想起白日里那老虎堪堪贴近自己的一爪,萧怀月不禁有些后怕。
“你真的什么金手指都没有吗?白天那么危险,我差点就死了...”
“这是您自己的选择,待在宫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系统毫无感情的话让萧怀月一噎。
是了,对于系统来说,死了再开启下一个小世界就好了。
坐在柴房门口,她望着远处镇国寺的飞檐翘角。自己身前身后没有人,只能摸索着面对这个世界。
本就孑然一身的人,不应该有太多畏惧。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手腕上的手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