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做任务》鹊飞月曙

3、深宫不易 青螺

　　从乾清宫出来，萧怀月照例去向苏庆云请安。刚俯身行礼，就被苏庆云叫到身前坐下。

　　萧怀真亲昵地依偎在苏庆云身旁，眼中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狠厉光芒。

　　萧怀月心中不明所以，有些慌乱。

　　苏庆云的眼中带着嘲弄，缓声开口：“本宫知晓你这孩子性情柔善，可你贵为公主，也不该叫奴才骑到你的头上。”

　　萧怀月拿不准苏庆云的意思，恭敬开口：“请母后赐教。”

　　苏庆云只一抬眼，身侧的德安姑姑拍拍手掌，两个精干的宫女拖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走了进来。

　　是青螺。

　　萧怀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啊，实在是宽容太过，才叫这些人在你头上撒野。”苏庆云慢悠悠地说，“若不是你妹妹偶然发现，竟还不知这贱奴偷拿你的首饰出宫变卖。”

　　萧怀月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螺，急忙下跪求情：“母后容禀，是儿臣听闻青螺的家人害了急症，无钱医治，这才赏了些银钱首饰给她，并非青螺偷盗，求母后开恩！”

　　萧怀真起身将她扶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知道皇姐心善，却也不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宫人。分明是这贱婢欺上瞒下、包藏祸心。”

　　说罢也不理会萧怀月的苦苦求情，只让人拖出去杖毙。

　　萧怀月看着满身是血的青螺像瘫软的烂泥一样被人拖行着向外，心里有些着急：“求母后饶她一命吧！儿臣日后定当谨遵母后教诲，严于御下……”她强压着身体的颤抖，低眉顺眼跪在苏庆云身前求情。

　　苏庆云接过茶盏，慢悠悠地品着：“你这孩子心思单纯，过于听信宫人的谗言了。本宫已让德安去查过，她家里哪有什么重病的家人？不过是编造谎言从你手上骗取财帛罢了。”

　　身侧的德安在一旁附和：“公主殿下莫被小人蒙蔽。奴才带人赶到她家中时，这贱婢为了消除罪证，竟一把火将宅子烧了个干净，连带她高龄的祖母也被焚烧而死。可见此人心狠手辣，殿下又何须为她求情呢……”

　　说完，德安瞥向青螺，欣赏着她的表情。

　　青螺听到自己家已被焚烧殆尽，口中吐出鲜血，本就强撑着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

　　“青螺！”萧怀月扑上前将青螺拥在怀里。

　　青螺已经快没有呼吸了。

　　萧怀真兴致缺缺地起身，扶着苏庆云走进内室。

　　要怪就怪这贱婢不识相，自己已暗示过她，若是能叫萧怀月吃些苦头，必定有她的好处，偏偏这青螺阳奉阴违，私下居然还收了萧怀月的钱财。自己若不处罚于她，日后这宫人不都尽数偏袒于萧怀月了吗？

　　萧怀月抱着青螺，眼泪砸在她脸上，晕出艳丽的血花。

　　这是在这吃人的时代里，唯一给过萧怀月善意的人。即便一开始也对原主避若蛇蝎，却会在阳奉阴违的宫人走后替原主周全。

　　也是她会在得势后愿意帮助青螺的原因。

　　但她没想到，会给青螺带来这样大的灾难。

　　萧怀月被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包围，她没想过自己心中的一丝小心机会害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即将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遮挡，她没有看到手串散发出的耀眼红光。

　　“对不起……青螺……对不起……”萧怀月伸手想要擦干净青螺脸上的血渍，却被青螺一手握住。

　　青螺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泪眼朦胧的萧怀月，努力伸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在无数次目睹了这位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公主殿下受尽欺凌时，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一丝恻隐之心，在萧怀月起势之后又救回了自己因反抗权贵而被打得卧床不起的妹妹。

　　“不怪公主殿下……救救我妹妹……”

　　怀月殿下是好人，她一直都知道。

　　好人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是没有活路的。

　　半空中的手终究因为脱力而垂了下去。

　　伴随而来的，是内室萧怀真银铃般的笑声。

　　萧怀月跪在地上，抱着青螺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

　　萧怀月浑浑噩噩走回自己的寝殿，苏庆云竟连青螺的尸体都不让人收敛。

　　“系统，这些小世界里的人死了会怎么样？”

　　“灵魂消散，不复存在。”

　　萧怀月眼中流下一行清泪，语气急切：“可她是因我而死...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她？”

　　萧怀月第一次直面死亡，有些异想天开。

　　“宿主，任务过程中人物死亡是正常事件，主神系统不会插手，也请您尽快适应。”

　　“适应？你让我适应什么？让我适应莫名其妙被卷入小世界，然后让我身边的人因我而死吗？”

　　“这是人物命运走向的必然结果，无法避免。”系统毫无感情的话语彻底激怒了萧怀月，她看不到被放在妆奁中的手镯散发出耀眼红光。

　　“可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消耗品...”萧怀月物伤其类，心有戚戚。

　　“如果我也死在任务中呢？”

　　“本系统告知过您，任务没有具体的目标。在任务过程中死亡，标志着您在本个小世界中的任务完结，系统会自动将您传送至下一个小世界，直至情绪收集最终完成，您不必担心。”

　　萧怀月只恨系统没有实体，自己不能冲上前把它暴打一顿。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情绪收集，可如今自己的背上竟然背上一条人命。

　　萧怀月万分后悔自己同意和系统达成交易，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萧怀月自梦中惊起，汗水湿透了寝衣，眼前是浑身血污死不瞑目的青螺。

　　仲夏的月光皎洁，白莹莹透过窗柩洒在地上，萧怀月又在床上枯坐一夜。

　　这晚之后，萧怀月便病了。

　　自从德贵肃清了她宫中的人，如今个个忠心竭力，早早请了太医医治。可她的病非但不见好，还愈发严重。

　　“三公主最近在做些什么？”

　　此前萧怀月日日去萧砺面前献殷勤，萧砺原本有些不耐烦，如今连着几日不见她的影子，竟还有些不适应。

　　“回陛下，昭阳宫来报说是公主殿下染疾，请了太医总也不见好，如今是愈发严重了。”

　　萧砺听了不言语，又命太医院使去看。

　　“陛下，三公主殿下乃是风邪入体，邪郁于肺卫导致的风寒。并且三公主忧思过重，伤及脾胃乃至影响心绪。长此以往，怕有性命之忧啊……”

　　萧砺放心不下，去了昭阳宫。

　　皇后苏庆云一早便听说萧怀月染病，只当是因着前些日子那个宫婢的事对自己不满，便只派人送了补品过去。如今听说皇上已去看望，便也带人赶了过去。

　　萧砺见了灰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的小小人儿，不由心疼。他坐在床边，轻声呼唤昏睡中的萧怀月。

　　“父皇……”萧怀月已然起不来身。

　　萧砺命人盛药上来，亲手喂她喝药：“怀月好生休息，喝了药便好了。”

　　看着萧怀月气若游丝的样子，萧砺不免想到宋娉婷死前虚弱的模样，久久无言。

　　半晌，下令严惩跪了一排的太医。

　　萧怀月强撑起身：“父皇，儿臣是心病，怪不得各位大人。儿臣梦到母妃，每每想起自己从前所做错事，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儿臣便是此刻死去，也不敢去见母妃。”

　　说完不禁悲从中来，哭着求父皇救救自己。

　　萧砺心中亦是难受。

　　德贵在一旁看得眼尾泛酸，斟酌片刻开口：“陛下，公主殿下说是自落水之后便时常梦见先贵妃娘娘。奴才斗胆想着，若是药石无医，不如将公主送去镇国寺。一来佛法庄严可普度众生，二来听闻主持持真大师医术了得，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想起此前德贵所说皇后当面打死萧怀月施恩的宫女一事，萧砺眉头紧皱。他自然知道皇后是杀鸡儆猴，只是若为了这点小事便与她争执，皇后执掌后宫的颜面何存？

　　是以萧砺只当做不知情，却不想此事竟对萧怀月造成这样大的打击。

　　罢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既如此，萧怀月出宫躲一躲也是好的。

　　萧砺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又叮嘱了一些话，在昭阳宫中坐了片刻，眼看着萧怀月再次昏睡过去，这才起身离开。

　　一直面露担忧候在身侧未曾言语的皇后也随即离开。

　　萧怀月离开皇宫她眼不见心不烦，自是好事。只是……为何德贵公公开口帮腔？

　　次日，德贵公公便安排好了公主一行，浩浩荡荡前往镇国寺“祈福”。

　　随行的，除了昭阳宫的老人，还有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公公明全。

　　明全是德贵的干孙子。宫里头没有子孙福的太监们，担心到了晚年无人照应，便喜欢认干儿子。德贵作为陛下眼前的红人，想要巴结的人自然多了，一来二去的，干儿子也收了干儿子，他便有了干孙子。

　　偏这明全瘦得跟豆芽菜一样，两个大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德贵打眼一看，便说这是子孙里最像他的，是以很把明全放在心上。

　　只是明全先前在萧怀真宫里当差，前些日子不慎养死了萧怀真宠爱的一只西施犬。萧怀真盛怒，当即就要处死明全给爱犬陪葬，是德贵求到皇后跟前才免于一死。

　　德贵心疼干孙子，也知道萧怀真睚眦必报的性子，恰巧萧怀月求他帮忙，他便顺水推舟成了这桩交易。

　　说来也奇，公主去了镇国寺不足半年，身体便悠悠转好。只是持真大师说，若是想长寿无虞，还得再静养几年。

　　萧砺大手一挥，允许萧怀月在镇国寺待到及笄，将养好身体再回宫。

　　萧怀月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在持真房前跪了三天。

　　她求持真教她医术。

　　不同于那些穿越文中的金手指系统，萧怀月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系统一无是处，除了让自己收集情绪，给不了任何助力。她只能靠自己。

　　持真于心不忍，答应了她。

　　萧怀月虽在宫外，却时常嘱托宫人回宫复命时给萧砺敬献自己做的腰带、糕点、靴子等物件。哪怕不能在萧砺面前露脸，至少也不能被遗忘。

　　后来萧怀月又求萧砺给她拨个武艺高强的女师傅，说是要强身健体。

　　于是萧怀月开始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医术、史书、兵法、杂学，只要是书，她都看。

　　她迫切地希望，能在这个封建王朝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她也知道，若是想尽快完成任务，就该待在群狼环伺的宫里。

　　可她也是人，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拥有健全人格的活生生的人。她不甘心仅仅为了看不到头的任务，就牺牲自己的人格甚至生命。

　　与其在深不见底的宫中做困兽之斗，不如安静蛰伏，静待时机。

　　更何况，系统出现的时间不多，也没有催促她。何必上赶着送命呢？

　　在镇国寺待得久了，萧怀月与明全渐渐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