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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宫不易 坚定抱大腿 ...


  •   解禁之日,萧怀月穿着素雅。前几日她刻意少食,整个人看起来大病初愈,楚楚可怜。

      她恭恭敬敬跪在乾清宫外,等待萧砺召见。

      “哎哟,三公主殿下,快快请起,奴才这便去禀告皇上。”太监总管德贵公公一撩拂尘,急匆匆进去。

      半晌,才宣她进殿。

      萧砺正处理政事。萧怀月凭着记忆中原主的样子,带着十二万分虔诚,恭恭敬敬跪下,额头及地:“儿臣请父皇万安。”

      萧砺将手中的奏折扔向一旁:“禁足一月,规矩倒是见长。”

      听起来像夸她识趣,下一瞬却话锋一转:“德贵说你方才一来便跪在殿外,可是不满朕的处置,刻意做出这幅样子给朕看?”

      萧怀月抬头时已泪流满面。

      倒不是假哭。

      原本酝酿好的情绪在听到萧砺的责问时烟消云散。

      萧怀月咬着嘴唇,哭得隐忍又委屈——她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丢进这个鬼地方,什么事情还没做就先被扣上各种各样的帽子,也不知道往后还要面对多少危险...

      一想到这些,眼泪就止不住了。

      萧砺见她如此憔悴,不由得面上一缓:“哭成这样,不成体统!”

      “父皇,儿臣知错了。”萧怀月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接着说道:“从前儿臣因为母妃早早离世,日夜惶恐,唯恐父皇不知哪一日便忘记了儿臣,便不惜做个跳梁小丑也要让父皇日日记得儿臣。”

      萧砺板着脸:“说的什么混账话!”

      萧怀月不接茬,自顾自说:“宫里的丫鬟嬷嬷也时时叮嘱儿臣母妃早逝,儿臣应当时时孝顺在父皇身前。可此次落水,儿臣差点就此死去,再也见不着父皇了。儿臣便想,若真是到了地下,母妃问起儿臣可有孝顺父皇、友爱兄妹,儿臣又该如何作答呀……”

      她抬起泪眼,声音带着颤抖:“现下儿臣只想好好侍奉父皇,孝顺母后,再不惹是生非了。”

      萧砺沉默了。

      他在萧怀月的话语中,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在深宫里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最后却...

      再看看眼前十几岁的瘦削小姑娘,这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

      他终究软了心肠,起身走到萧怀月面前,单手将她扶起:“莫哭了。你能这样想便是想明白了,日后需得谨言慎行,不可再做出戕害兄妹的事情。”

      萧怀月知道,不会有人相信她并未伸手推萧怀真。可她也不想莫名认下这个罪名。

      她做出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样子:“那是五妹妹诋毁母妃……罢了,左右众口一词,便当是儿臣做错了吧,还请父皇恕罪。”

      说罢又流着泪跪下认错。

      这赌气似的话语让萧砺再次沉默。

      “从前是儿臣不懂事。”萧怀月的声音闷闷的,“如今儿臣只求能够侍奉在父皇身侧,恭敬母后,便是哪一日去见了母妃,也不至于相看无言了。”

      萧怀月走后,萧砺无声坐在龙椅上。

      萧怀月的一场痛哭,又让他想起那个刻意不去怀念的温柔女子。

      他叹口气,挥手示意德贵上前:“去查查三公主宫里的人,若有不忠心的,你斟酌着办。”

      德贵动作很快,不消几天便来回报:“回禀陛下,三公主殿里的人都已清理过一番,如今已干净不少。”

      德贵办事萧砺很放心,挥挥手让他退下,眼风却见德贵踌躇在侧。

      “有话便说,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德贵犹豫半晌:“三公主宫里的掌事嬷嬷,颇有些作威作福,奴才们审她时用了些手段,这老货受不住,什么都往外倒。说是前些日子公主们落水前,五公主殿下说了些不应当说的话,激得三公主受气欲走,却被五公主绊倒摔进湖里,五公主怕受责罚,这才也跌进湖里。”

      萧砺冷哼了一声:“这怀真也颇骄纵了些。她说了什么?”

      德贵面露难色:“左不过是些孩子间的气话,有些不敬先贵妃娘娘。”

      “罚五公主抄写《内训》二十遍,好好学学德行修身、慎言谨行。”

      之后的日子,萧怀月见天儿就往御书房跑。送自制的点心,送亲手采集雨水泡的茶,在皇帝面前刷满了存在感。

      她倒也乖觉,不时还要去皇后面前献殷勤。

      不管皇后心里怎么想,萧砺倒是时常夸赞三公主懂事了许多。

      自上次萧怀真莫名其妙被罚抄书,她自然将这笔账算在了萧怀月身上。

      每次萧怀月去皇后宫中请安,萧怀真都要言语讥讽,想跟从前一样刺激得她失去理智、言行无状。却不想萧怀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再不似从前那般蠢笨,自己说什么,她都点头附和,一时竟让自己找不着错处。

      这日,萧怀月照例去向苏庆云请安。到了坤宁宫,正见苏庆云与萧怀真母女二人说着话,言笑晏晏,好不亲热。

      苏庆云见萧怀月来了,轻拍萧怀真的手,面色慈爱的招呼萧怀月入座。

      萧怀真倒是不如自己母后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一见萧怀月便拉着脸:“皇姐来得真勤快,今日母后处,明日父皇处,阖宫上下谁不说皇姐至纯至孝呢。”

      若是以前,萧怀月早被讥讽得哑口无言了。

      如今她却只是赧然一笑:“从前不懂事,总以为自己蠢笨,父皇母后便不喜见儿臣。如今想通了,天下父母都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又怎会嫌弃自家孩儿呢?便想常常伺候在父皇母后身前。”

      萧怀真张嘴就要再讥讽几句,苏庆云却精光一闪,拦住了她,抬眼细细打量萧怀月。

      自从上次落水之后,这萧怀月就像换了个性子,不似以前那般蠢笨无脑。怀真与她说话,好似打在软塌塌的棉花上面。

      若真是脑子变聪明了,那可就不得不防了。

      苏庆云心里想着,面上不显,与萧怀月说了会儿话便道乏了。萧怀月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看着萧怀月的背影,萧怀真面色愤愤向她告状:“母后!您瞧瞧她现在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把女儿放在眼里!”

      苏庆云轻哼一声,抬手轻点萧怀真额头:“这次落水,幸得你父皇没有追究,否则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萧怀真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哼,是她自己不长记性,儿臣念着同是姐妹,与她说过多回在这宫中要谨言慎行。那日在御花园中,她分明看见儿臣,竟还装作不知,要采儿臣看上的荷花,儿臣这才小小教训一下。”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旁人不清楚,自己还不知道吗?

      定然是萧怀月采了荷花被怀真看见,上前想要抢夺,萧怀月不允,这才激怒萧怀真。

      苏庆云斜睨着她,没有说话。

      萧怀真对上母亲的眼神,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靠在她身边撒娇道:“母后,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不会如此莽撞。再说了,即便儿臣犯了错,您和父皇如此疼爱儿臣,才舍不得惩罚儿臣呢...”

      “你啊,如今她正得皇上宠爱,你也该收敛些,再不要像从前那般不管不顾。”

      萧怀真直起身子:“儿臣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父皇不过是念着她大病初愈给了她些好脸色,您瞧瞧她如今,就连对您,也比从前轻慢了不少...”

      苏庆云低头轻吹茶盏中沉浮的茶叶,她自然知道这些时日萧怀月自以为有了萧砺的庇护,便待自己恭敬有余,畏惧不足。

      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后宫之中谁才是主子。

      走在回宫的路上,四周是朱红色的高墙。

      萧怀月其实很害怕。她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知道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知道自己斗不过世家、斗不过门阀,
      可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变得乖顺、懂事,尽量不去招惹任何人。

      可是今天苏庆云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害怕。

      正想着,她看到花园僻静处一个宫女正偷偷抹泪。

      思量再三,萧怀月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那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婢冲撞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起来吧,本宫并未怪罪于你。”萧怀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螺。”

      “为什么哭?”

      青螺犹豫了一下:“奴婢的妹妹得了急症,家中无钱医治……奴婢无能,只能在此处偷偷哭一场。”

      萧怀月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若是身后无人,即便是最低等的宫女也处处受人欺负。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原主这些年的遭遇。

      她自头上取下前些日子萧砺赏的一件首饰,递了过去:“拿去变卖,给你妹妹治病吧。”

      青螺愣住了,抬头看着萧怀月,眼眶更红了:“公主……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

      “拿着吧。”萧怀月把首饰塞进她手里,顺势将她扶了起来,“救你妹妹要紧。”

      青螺又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萧怀月看着她,心里其实也存了一丝别的心思。

      若是青螺受了她的恩惠,日后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

      但她没想到,这一丝心思,会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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