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做任务》鹊飞月曙

26、民国烟雨 退婚

　　“宿主……宿主？”
　　姜奕竹被系统的声音拉回思绪，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故事可真够长的。”

　　“周致远本就因为早年参军未能孝顺父母身前，后来周念归又吃了那么多苦头而一直心怀愧疚。现在得了势，自然想要千百倍补偿回来。相对于上个等级森严的小世界，这次您已经相当于站在食物链顶端了，绝对不会再受那么多委屈。这是系统能为您争取的最大权限。”

　　毫无感情的声音却说出了为人着想的劝解——本质上却还是想让她早点进行任务。姜奕竹有些好笑。

　　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周念归睁眼的时候，正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

　　男人脸颊右侧有一道疤痕，唇周蓄着浅浅的胡须，眉宇间是在战场上多年拼杀积攒下来的狠戾。

　　一见周念归睁眼，周致远急忙招呼医生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鱼贯而入。

　　姜奕竹躺在床上，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繁复纹路的壁纸，头顶铁质的花卉形状的华丽吊灯，摆满首饰的梳妆台，以及内间只隐约看出形状的巨大衣帽间都说明了周致远对原主的疼爱。

　　对上周念归疏离的眼神，周致远明显有些无措。

　　他急急招了医生出门，询问周念归的情况。

　　门没有关严，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

　　“周小姐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强烈的刺激可能会导致她的情绪出现一些波动，作为家人，尽量不要再刺激她。”
　　交代完注意事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又鱼贯而出。

　　周致远站在门外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刻意扯出一个笑，才又回到房间。

　　“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我让王妈炖着汤，等下就端上来。”

　　周念归脖子有些疼，她并不想说话，只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致远伸手掖了掖她的被子，想要说点什么，又怕惹得她哭。呆坐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去。

　　周念归出事的消息并没有外人知道。周致远特意打了招呼，封了所有下人的口，让她能够清清静静地休养。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好得差不多的周念归坐在客厅喝茶，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姚老爷，姚老爷！我们司令说了，小姐这几日不见客，您就请回吧……”

　　门口的佣人拦不住，声音越来越近。

　　笑容可掬的姚绍仪走了进来，身后的姚文荣一脸不耐。佣人跟在后面，急得额头冒汗，满脸担忧地看着周念归。

　　“怎么说也是亲家里道的，我总得上门看看自己未来儿媳妇吧？”姚绍仪声音洪亮，“更何况这小子天天惹是生非，念归怎么能不生气？我今日是特地给念归和司令官赔罪来了。”

　　姚绍仪不愧是商人，一面朝着周念归赔笑，一面伸手抽打着满脸青紫的姚文荣。

　　全然不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如此谄媚，有哪里不妥。

　　姚文荣被父亲拽着，站在客厅中央。深灰色的西装有些皱，领带歪着，头发凌乱，显然是被强行拉来的。

　　等到父子俩旁若无人地吵闹了一阵，周念归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坐。”
　　声音不大，却让姚绍仪立刻住了手。

　　先前只听说周念归身体不好在家养病，姚文荣还当是周家特意诓骗老头子，想让他低头的。如今抬头看见周念归苍白的脸色，他张了张嘴，原本满腹的牢骚没有说出口。

　　“念归啊！”姚绍仪向前倾了倾身子，“这次的事是这臭小子不对，做事拎不清楚。伯父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他这一回。伯父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他说着，又用力拍打姚文荣的后脑勺，以示惩戒。
　　姚文荣看着自己父亲唯唯诺诺对着小辈低声下气的模样，方才歇下去的怒气又翻涌上来。

　　“周念归！”

　　“姚伯父。”
　　姚文荣一拍桌子，站起身正想开口，却被周念归抢了话。

　　看着周念归不复往日谨小慎微的模样，姚绍仪心里咯噔一下，扯着姚文荣坐下，示意她接着说。

　　“我们两家缔结婚约，本该是一桩美谈。但姚少爷风姿俊朗，念归中人之姿，实在配不上姚少爷这样出众的人。”

　　“先前就听闻姚公子与丁慈小姐走动颇多，念归本不愿放在心上。偏巧那日丁小姐邀了念归面谈——丁小姐德行容貌俱佳，念归望尘莫及。”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又接着说：“念归再三思量，决定解除婚约。先前送来的各种项聘礼，我都已经悉数封存安置，如今完璧归赵。”

　　在上个世界待久了，说起话来还是文绉绉的。还好民国时期，也不算太另类。

　　姚绍仪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退婚。

　　姚文荣心中一喜，如此一来，他与丁慈，便可再续前缘了？

　　还是姚绍仪先反应过来，若是因此事得罪了周家，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随即出声表明态度：“哎呀……哎呀……世侄女这是哪里的话！好端端的退什么婚呢？这混账不听话……今日老夫不怕家丑外扬，定要将这畜生打死！”

　　姚绍仪说着就站起身，抡起巴掌往姚文荣身上招呼。

　　“叮。”周念归轻磕茶杯，制住了姚绍仪的动作。

　　姚绍仪的动作僵在半空，悻悻然坐下：“这事儿，你哥哥周司令知道吗？”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姚文荣那日去见了丁慈，眼见丁慈眼眶微红却依旧替周念归开脱，内心也觉得对周念归话重了些。

　　本想着找时间上门赔罪，没想到前些天周致远竟亲自登门，言语间尽是威胁，让他心怀愤懑。

　　今日本就因父亲强拽着自己来赔罪而心有不满，如今再看自己父亲低声下气的模样，说话毫不客气：“周念归，是，先前是我不对，但你也没必要这样拿乔，让我爹一大把年纪对着你低三下四说好话吧？”

　　周念归抬头轻飘飘地看了姚文荣一眼，起唇轻笑：“你既知道是你不对，便该明白姚伯父是为着你才如此，你不反省自己，反倒对着我吆五喝六，是何意呢？”

　　这话让原本赔着笑脸的姚绍仪诧异，也让姚文荣涨红了脸。

　　周念归像是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转头看向姚绍仪，笑容可掬：“姚伯伯，此番决断，绝非情谊有损，实为两家长远计。从前生意合作、人情往来，一切照旧，无需因男女之事而产生隔阂。万望伯父体谅，日后各自安好，门户昌隆。”语气轻柔却态度坚决。

　　说完也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伸手示意佣人送客。

　　两父子被周念归这番做派唬了一跳。

　　姚绍仪还要说什么，看了看周念归的神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想着回去从长计议，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姚绍仪捻着胡须暗自思量——也就是说，周致远还不知道了？

　　姚文荣看着周念归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他冷笑一声，讽刺姚绍仪道：“您瞅瞅您，眼巴巴往跟前儿凑，人家还不搭理您呢？且走吧，小心人家拿扫帚轰咱。”

　　说完还朝周念归的背影叫喊：“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退婚的态度坚决一点，不要让我白高兴一场！”

　　周念归不为所动，兀自朝楼上走去。

　　从姚文荣进门到离开，除了方才毫不客气的教训自己，她的眼风都没扫他一个，实在让他生气。

　　不过说起来，这周念归的脾性怎的突然如此大的转变？再不像从前那样唯唯诺诺。

　　眼见她此刻态度坚决，姚绍仪也不再坚持。他本打算再从周致远身上入手。但如果周念归说“生意照旧”，看她的神色也不像是推诿之词，那这婚约不要也罢。况且若今日只是假象，日后迎个立不住的儿媳妇回来，这姚家不得鸡飞狗跳、永无宁日了？

　　姚绍仪从前只晓得周念归性子软弱好拿捏。可没想到这段时日下来，姚文荣一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哭哭啼啼，自己又得给周家一个说法，实在是身心俱疲。

　　说来说去还是这混账不争气，早先就说了好好待人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现在他却跟自己嚷嚷着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虽说先前按着他的头认了这门亲事，可如今看来……又何必为了外人搞得父子离心呢？

　　父子俩并肩走到轿车前。

　　“爹，您说这周念归是不是真的想通了？还是生病吃错药了？还是说这是以退为进做给我们看呢？”姚文荣一边走一边揉着被
　　父亲拍疼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是困惑和烦躁。

　　姚绍仪这厢正低头谋划呢，却听自己儿子说些没脑子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又想给他两下，一抬头，却见自己儿子满脸青紫，却依旧下意识抬着手护着自己的额头，免得自己撞着车门。

　　姚绍仪的手顿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罢了，罢了。先前想靠着周家挽救已现颓势的姚氏。现在想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谁家的祖业又能延续千年呢？更何况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

　　“爹！我说您能不能认真考虑考虑我的事啊？”姚文荣凑上来，带着几分讨好，“您前两天不是说商行的账目清晰多了吗？我怕您动气没敢告诉您——其实那些账目都是丁慈理的。丁慈学的就是这个。您就想想，儿子若是将她娶进门，咱这生意不得更上一层楼吗？”

　　“容我再想想……”姚绍仪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真的啊爹！那您可得好好想想！”姚文荣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