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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民国不易 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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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邀你你都说有事。”罗兰的语气带着嗔怪。
“整天闷在家里,小心闷出病来。走吧走吧,出去玩玩。”罗兰揽着周念归,将她带进了舞厅。
爵士乐队在台上卖力演奏,小号手吹得脸红脖子粗。
甫一进到灯红酒绿的歌舞厅,周念归就有些不适,她拒绝了罗兰的邀请,一个人坐到角落。
角落灯光昏暗,正好可以看清整个舞厅,又不被人注意。她刚坐下,就看见不远处,姚文荣正与一位舞女打扮的女子拉拉扯扯。
那女子穿着一身亮片旗袍,浓妆艳抹,看不清本来面目。她的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没钱可以开口找我要。你次次拒绝我的帮助,却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卖唱吗?”
丁慈的脸上带着被误解的不堪:“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难道姚少爷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吗?为何你玩笑取乐就来得,我挣钱生活就来不得?”
丁慈眼里噙着泪,别说别人,即便是自己,当时想到这里来打工,也是日夜思量了好几天的。可谁让这里的工钱高出别处数倍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为何不告诉我呢?”姚文荣有些着急地解释,伸手想要拉住她。
“我与姚少爷非亲非故,何必来告诉您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天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何必说这样的话让我寒心!”
此处虽僻静,却也不乏人来人往。丁慈感受到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一阵难堪涌上心头。
“什么样的心意?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兴起的把戏罢了。如果你真的心中有我,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如此难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文荣伸手想要去拉离开的丁慈,却被一把甩开。
“那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姚少爷想学书中那样‘救风尘’?如果是这样,那就大可不必。我丁慈虽家贫,却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未来要凭他的喜恶过活!”她的声音在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姚文荣苦口婆心:“我也是男人,自然知道来这样场所的人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如今我既能帮你一把,你有何必要在这样的地方苦苦挣扎呢?”
“姚大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看不起我们这些舞女。我自然也高攀不上姚少爷。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丁慈侧着脸不再看他,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周念归仔细端详着浓重妆容下的脸,才发现她竟就是那日阳光下的女学生。
即便丁慈泪流满面地说着狠心的话,任谁都能看出这俩人之间的情愫。
周念归压下心头的苦涩,起身准备离开。
拉扯间的二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不知所措的周念归。
此刻,一位年轻男子冲了过来,挡在丁慈身前。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满脸怒容。可当他看向姚文荣时,那怒容却变成了谄笑。
“姚少爷,丁慈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言语之间尽是维护,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若这男子态度强硬地面对姚文荣便也罢了,那姚文荣还能与他争辩两句,即便是动起手来,那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偏偏来人忍气吞声,摆出一副“为了生活不得不对权势低头”的模样,反倒证明了姚文荣的“仗势欺人”。
“咱们出去说!”姚文荣上前想要将丁慈带离这里。
拉扯间,男子上前阻拦,被气头上的姚文荣一拳打倒。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丁慈一脸震惊地看向姚文荣。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冲向男子,将他扶了起来。
“姚少爷,从前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海涵。我们虽不是东西,却也是活生生的人……”
丁慈看向姚文荣的眼中充满失望,随即搀着男子准备离开。
方才姚文荣一出手就后悔不已,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丁慈这样决绝的话语。
看着丁慈离去的背影,姚文荣有些无措地左右张望。
在看到一旁的周念归时,他像是捉到救命稻草一般。也不管周念归的反应,一把牵起她的手,急匆匆追上丁慈。
他炫耀似的,将牵着的手对着丁慈展示。
“你说得对,我不懂你们穷人的想法。果然老话说的对,救急不救穷。本少爷大发善心,居然还被反咬一口,实在是不值当。”声音很大,整个角落都能听见。
“那就祝丁小姐在这黑暗里自生自灭,在那腐臭的沼泽里开出你引以为傲的昂扬的花。”
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牵着满脸通红的周念归离开。
丁慈站在原地,半晌不做声。
被搀扶的小何小心翼翼地问:“丁慈,你没事吧?”
他低头一看,丁慈泪流满面。
她望着远去的一双人影,朦胧的泪眼映照出自己对姚文荣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们没有门第的差异与现实的计较,互为知己。她在阳光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告诉姚文荣——即便自己的家庭乱做一团,但读书却能让她找到真正的自我。她要前进不息,在黑暗里开出明艳的花。
可是现在,姚文荣把自己曾经对于他与未来的梦想,当做泥土一般踩在脚下,说出的话让人心寒。
周念归躺在床上,回想起姚文荣手心的温度,脸颊发烫。
当晚的事自然传到了双方家长的耳朵里。
姚文荣的父亲姚绍仪老爷子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既然知道自家儿子能得周小姐青眼,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周致远虽然想多留周念归几年,但自己常年打仗朝不保夕。不若找个靠谱的婆家,也算了了已故父母的心愿。
何况他询问周念归的想法,自家小妹却是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周致远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本身就在与丁慈置气的姚文荣,在面对父亲的询问时,也无可无不可。
冷静下来的姚文荣后来几次去找丁慈,却都被冷言冷语逼退。三番五次下来,再有热忱的人心也碎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丁慈——是谁又有什么所谓呢?
何况周念归虽胆小畏缩,周司令却极有势力。
若不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把自己的婚姻变成一桩交易,让姚家长盛不衰——何乐而不为呢?
在周致远的首肯和姚老爷子的极力促成下,姚文荣和周念归订了婚。
珠宝店里灯光璀璨,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姚文荣陪着周念归挑选首饰。
周念归低头看着柜台里的镯子:“姚大哥,你看这个镯子好不好看……”即便是已单独相处过几回,周念归面对姚文荣时依旧细若蚊吟。
话还没说完,就见方才还木然望着窗外的姚文荣突然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弹回来,吓了周念归一大跳。
门外的“铛铛车”铜铃声急促不绝,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她透过玻璃窗望去——电车轨道上书籍散落一地,一位身着学生装的女子正蹲在地上低头整理。她似乎没有听到急促的铜铃声,也没有看到越来越近的电车。
姚文荣冲过去,一把将女子扯下轨道。
自己却被电车蹭倒在地。
“你在干什么!为了几本破书,命都不要了吗!”姚文荣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后怕。
他将丁慈扶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便开口大声斥责。
丁慈还没有反应过来,浑浑噩噩地抬头。
“你流血了……”
她的声音发颤,急忙拿出手帕替姚文荣轻拭脸颊,说话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注意到,害你受伤……”
好在电车的速度并不很快。看着流血很多,实际只是擦伤。姚文荣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
平时坚强好胜的丁慈,此刻像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一脸的无措与内疚,看得姚文荣软了嗓音。
他接过手帕,自己按住伤口:“好了,只是擦伤,没什么大事。但是你平日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今天要不是刚好我在,受伤的可就是你了。”
直到丁慈牵住他的袖子要带他去医院包扎,他才想起被自己留在店里的周念归。
姚文荣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周念归正站在店前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没事吧?”
周念归走近,伸手想要拿出手帕替姚文荣擦拭一下,却看到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条女性的手帕,她缩回手,不再说话。
姚文荣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这是我们学校的校友,丁慈。这是……周念归……”
介绍简短且不容置喙。
“我与丁小姐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便带着丁慈转身离开。
周念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男人身姿挺拔,女子身量纤细,两人靠得很近,像一对比翼鸟。
她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曾上过学,无法用准确且伤感的语言形容此刻自己的感受。她也不曾看过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故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不清楚自己是否被冒犯,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她只能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背影。
当周念归将这种心情诉说给罗兰后,她得到了一大摞的爱情小说。
“这些书里都是常用的字,以你现在的学习进度,足以看得懂。若有不懂的,也可问我。”罗兰笑得促狭。
谁知她还来不及翻阅这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便已在自己可望而不可得的爱情里流干了泪。
姚文荣和一位贫穷女孩儿的爱恋痴缠,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湖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人在谈论——周司令的妹妹被人横刀夺爱了。
周念归整日郁郁寡欢,却没有勇气去和姚文荣或者丁慈对峙,亦或是洒脱一些,咬牙退了这桩婚事。
她没等来姚文荣的解释,反倒等来了姚绍仪老爷子的登门拜访。
姚绍仪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面如满月,笑起来一团和气。才与周致远寒暄了片刻,他便转向了周念归,语气惭愧。
“唉哟,世侄女,那逆子简直是胡闹!你放心,如今已被我打得趴在床上起不来了,看他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听到姚文荣被打了,周念归急得站了起来:“他可还好?”
姚绍仪捻着胡须,冷哼一声:“哼,我姚家的家法可不是虚名。他既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就该受这样的罪……”
待送走了姚绍仪,周念归便急急让人备车,要去姚府探望。
“你这是着什么急?这是他姚文荣自找的。”周致远坐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不悦,“更何况,姚老前脚上门赔礼,你后脚就巴巴上门探望,像什么样子?平白叫外人看咱们笑话。”
周念归垂着头,默不作声。
周致远恨铁不成钢:“哥知道你是关心他。可他本就是因做错事受的罚,你此刻再上门,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吗?”
周念归在家坐立难安了好几日。
等到周致远终于松了口,她急匆匆想要出门探望,却被一封拜帖绊住了脚。
拜帖上的字迹娟秀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