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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民国烟雨 丢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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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周念归从忙碌中抬起头。她看到看向自己的神色各异的脸,嘲弄、怜悯、不屑、幸灾乐祸......
有些慌张,心脏如鼓般跳动,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念归,那边上了一道甜品,你应该会很喜欢。我们过去吧。”
罗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亲昵地扶住她的肩头,止住了她手上的动作,将她带离餐台。
“可是……”周念归回头张望,想说事情还没有忙完。却看见一群人正对自己指指点点,被人群簇拥着的刘宝珠一脸得意地看向自己。
“宝珠,你怎么能这样好欺负?都快被她骑到头上了!”有好友替刘宝珠叫屈,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哪里知道这些?周小姐说自己在乡下干惯了粗活,硬是要我给她派些活计。我好说歹说却还是拗不过她……”像一个被欺负了却还在替别人着想的好人。
周念归震惊地看向刘宝珠——不是这样的!
娇憨却又带着委屈的声音继续传来:“那身洋装还是我从国外特意带回来的呢,自己都只穿过一次……”
周念归想要回头辩解,却发现在其他人的眼里,自己确实穿着刘宝珠的衣服,甚至恬不知耻地站在那里好几个小时,跟着下人忙进忙出。
“宝珠,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有人质疑,从前的她早就上前将对方的脸撕烂了。
“周小姐的哥哥与我父亲是同僚,这才又打了胜仗不久......”刘宝珠的话意犹未尽,几乎明摆着说周念归恃宠而骄了。
罢了,看向姚文荣的方向意有所指:“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想要在谁的面前大出风头......”
周念归的身子有些瘫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欲回头辩解。
“别哭!”
瘦削却有力的双手托住了她下滑的身躯。
“此刻你若是与她争辩,不但没有效果,还会被反咬一口。”
等走到僻静处,罗兰早已等在那里。她拿出手绢,轻轻替周念归拭掉泪水。
“就知道那个刘宝珠不安好心!”罗兰的声音里带着愤愤不平,“从前就是一副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样子。我还当喝过几年洋墨水
真的痛改前非了,结果不过是像那些洋鬼子一样更加善于伪装罢了!”
“可是……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周念归的声音断断续续。
“哎呀,她爸爸是外交官,母亲是银行千金,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如今你哥哥做了将军,比她父亲的官还要大上半级。她肯定不会让你的风头盖过她的啊。”罗兰说得直白,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别胡说。”罗秀轻推罗兰,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看着周念归,目光温和而认真。
“一个人的性格错综复杂,我们不可能仅仅通过一件事就能完全了解一个人。”
“但如果她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别人的好恶质疑自己。你很好……”
罗秀温柔却坚定的话语让周念归在她的怀中放声大哭。
来到湖城之后,她每一日都过得战战兢兢。明明血浓于水却早已变得生疏的哥哥,明明格格不入却要被强拽着参与的所谓上流生活——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窒息。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被扔进一片陌生的土壤,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生长。
她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她报以恶意?
但是今天,有一个温柔的女孩子抱着她,坚定地告诉她不是自己的错。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等到周念归的情绪平复下来,罗秀才轻轻擦拭她那被泪水糊了满脸的妆容,耐心解释:“你平日里虽不善交际,但性格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的事,明眼人都知道那样的情况是刘宝珠故意为之。可你若是与她争辩起来,反而正中她的圈套……”
“你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周将军。他会替你讨回来的。”
“可是……我不愿意哥哥为了我去得罪别人……”只一会儿工夫,周念归对罗秀已经是十足的信赖,将自己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她不想成为哥哥的拖累。
“念归,我姐姐说过,这世上的事都是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并非你所认为的那样一码归一码。你只有告诉周司令,他才能有所防范有所应对。”罗兰插话,难得地说了一句正经话。
罗秀点点头:“即便是我们想多了,我也劝你告诉你的哥哥。不要让他蒙在鼓里……”
周念归走出老远,才想起还没向那两姐妹道谢。转身又走了回去,却听见罗兰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来。
“姐,你不是说做朋友最忌讳交浅言深?我们与周小姐并不相熟,何必要教得这样明白?更何况这位周小姐性子软弱,到时候反而还要怪你呢。”
“我不是还说过要与人为善?性子软弱的人总是会将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这几回见了周小姐,她整个人一次比一次紧绷惊惶。既然看见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姐妹俩渐行渐远,身影融入了远处的灯火中。
周念归站在原地,一个人哽咽着哭红了眼。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周致远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新得的怀表。常年握枪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却在擦拭怀表时格外轻柔。
周念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哥哥。
她低着头:“哥哥,对不起,给你丢脸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她为自己在外面出尽洋相、给哥哥带来麻烦感到愧疚,便也没有注意到——周致远拽着清洁布的手霎时间青筋暴起。
周致远松开手,将清洁布放在一旁。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累了一天,上去好好休息吧。”
周念归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楼。
身心俱疲的她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不要踏出家门一步。
于是她也就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周致远就派了人,将广泰洋行的成人衣裙一扫而空。成箱成箱的衣服被搬上卡车,运往刘府。
特意请来的说书先生,大喇喇站在赫赫有名的外交总长府邸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
“我家司令十分感谢昨日令媛赠送时兴洋装给我们小姐。却不想刘小姐耿耿于怀,但我周家断然没有送给别人已经穿过衣服的道理。为此,我们司令特意买了这些洋装,送还刘小姐。”
说书先生的声音忽高忽低,抑扬顿挫。
“司令格外嘱咐了,请刘小姐千万放心。这些衣服的价格远在您那件旧衣之上,您千万不要受了委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哟,这是什么说法啊?”有人窃窃私语。
“说是这家小姐欺负了司令官的妹子呢!”
“那可不得了,周司令可是战场上见过血的主儿,听说脾气爆着呢!”
刘府的管家急得抓耳挠腮,额头冒汗。想要让人把这说书先生拉到一边——偏偏一旁抱着枪的长官们虎视眈眈,黑洞洞的枪口虽没有对准谁,却更让人害怕。
刘府内,刘恩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刘宝珠。
“我说祖宗哎,你去惹那周家小姐干什么哟!”
刘宝珠听着外面说书先生忽高忽低的声音,到底读过书的人,被那话刺得满脸通红。却只坐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本以为自己闭门不出,等到周家出了这口恶气,这事便了了。
谁曾想,外面刚安静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气喘吁吁来报:“老爷,那副官带了一堆佣人来,说是送给咱们家的……免得……”
“免得什么!”
“免得……免得刘家一办宴会便要让别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姐搭手……”
方才过问这件事的时候,刘宝珠只说了拿衣裳的事,说是跟周念归“开了个玩笑”。现在听到这一茬,刘恩和只觉霎时间天旋地转,一阵气血上涌,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刘宝珠被自己父亲骂得狗血喷头,忍不住站起身来:“是你自己说的,那个周致远老是拆你的台,我才想要替你出这口恶气……他们周家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泥腿子,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刘宝珠眼眶通红,声音却依旧倔强。
看不惯自己父亲怕这怕那的样子,她一转身,“噔噔噔”跑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生闷气去了。
刘恩和这才反应过来——怕是那天在书房跟下属说话,被自己女儿听了个正着。
直到第二日,刘恩和带着刘宝珠备了厚礼,亲自登门道歉。
这事才算勉强了结。
出了周府,刘恩和语重心长:“爹知道你是为了给爹出口气,但周致远不是轻易能得罪的,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了。”
刘宝珠门头不说话,径直绕过刘恩和上了车,眼中的愤恨几乎压不住。
因为之前的事,周念归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
这天,她被罗秀姐妹俩强拽着去逛洋装店。
阳光很好,照在店铺的玻璃橱窗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橱窗里摆着时新的各式洋装,漂亮极了。
甫一抬头,正巧看见玻璃窗外,姚文荣正一脸殷勤地跟在一位小姐身后,热切地说着什么。
周念归惊讶于姚文荣的表现——从前见他对待友人都是一副表面亲近实则疏离的模样,从不会这般热络。
“那位是谁?”
身后有其他人说话。
“说是特许入学旁听的学生,学问很是不错呢。”
“但好像家境不很好……”衣着贵气的女孩语气中带着同情。
“姚文荣怎么总是跟在她身边?哟!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坠入情网啦!”
“也不知怎地这两人就有了交集。喏,这几日姚文荣正兴致勃勃鞍前马后呢。”
周念归失神地看着窗外。那位面容娇俏的女子,身上的学生装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却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即便是姚文荣站在她的身边,也像是陪衬。
女子对着姚文荣笑得大方,眼睛亮亮的。
既已知道姚文荣心有所属,她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从前为了能多见到姚文荣而参加的聚会,她也能推即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