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做任务》鹊飞月曙

22、民国烟雨 危险的宝珠

　　“周小姐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你们怎么都不与她聊聊？虽说我们学的语言不同，但知识是没有国界的，大家一起探讨啊。”刘宝珠兴致勃勃，笑容灿烂。

　　有不怕事的男声高声道：“宝珠有所不知，这位周小姐并没有读过什么书。我们也想与她攀谈，却实在不知该聊些什么。”
　　随即又恶意地接道：“我们哪里懂得乡下人的事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周念归红了脸，嘴唇翕动了几次，却无从辩驳。她没有读过书，这是事实。

　　“嗐，瞧我，真是失礼了。既然这样，那念归便与你的其他朋友说话去吧。”

　　“对了，念归。后日在我家举办派对，你可一定要来。”刘宝珠快步走到周念归面前，执起她的手诚挚邀请。笑容真诚，仿佛她们真的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说完，也不管她是否答应，转身再度与好友们攀谈起来。

　　“宝珠，不过是一个乡下人。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奉承两句罢了，与她有什么好聊的？还用得着特意邀请吗？”

　　“别这样说。周司令与我父亲同样为国效力，他的妹妹我是应当要关照的。”刘宝珠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呵，那位周司令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罢了，与他这妹妹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又怎能比得上刘家家学渊博？如今你留学归来，刘家不是更上一层楼么……”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奉承，却一个字不漏地钻进了周念归的耳朵。

　　听到因为自己出丑，害得哥哥也跟着丢脸，周念归红了眼眶。

　　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

　　主人家花园很大，各色玫瑰在月光下散发着幽香。远处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笑声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原本以为来到城里，只要吃饱穿暖就万事不愁。却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偏见，让人难受到食不下咽。

　　相较于乡下人出口成脏，城里人那高高在上、咬文嚼字的姿态反倒更令人害怕，让人时时疑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没事吧？”

　　周念归回头。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孩正站在她身后，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念归依旧不适应被别人直白盯着的场面，红着脸低下头：“谢谢，我没事。”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女孩儿略微撩起洋装裙摆，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这些人自持家族底蕴，对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家族都是一样的看不起。”

　　“我叫罗兰，是罗氏商行的二小姐。”

　　简单自我介绍完，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屑：“现在日子好起来啦，这些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整日无病呻吟，大谈国际政治与局势。实际还不就是些无所事事的蛀虫罢了。早二十年都是乡下人，才吃了几顿饱饭，就开始嚣张起来。办些不伦不类的宴会，还要高高在上地点评所谓的‘异类’。”

　　“真的吗？”相较于其他人文绉绉让人完全听不懂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语，这位罗兰小姐不加掩饰的嫌恶与关心让周念归有些委屈。

　　“当然是真的啦！”罗兰的声音清脆，“我姐姐说啦，读书就是为了解放思想，人人平等的。这些人却本末倒置，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女孩摇头晃脑地掉书袋，模样认真又可爱。
　　“要我说啊，这些人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哎哟……”

　　罗兰的话逗得周念归破涕为笑，却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脑袋就被卷着的书本敲了一下。

　　一位带着书卷气的女孩儿站在她们身后，脸带愠色地看着罗兰。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透着说不出的雅致。

　　周念归急急站起身想要说话。

　　“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不让你的心里有负担，你倒好。一个女孩子，整日里说话还是这么粗鲁……”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嗔怪，周念归松了一口气。

　　罗兰挽住女孩的手，笑嘻嘻地介绍：“这是我姐姐罗秀。刚刚的那些话都是我姐姐教我的……唔……除了最后一句。”

　　罗秀人如其名，说话做事十分文雅秀气。她看着周念归，目光温和而平静。

　　“兰兰虽然说话无理了些，但道理都是一样的。你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

　　“就是！”罗兰抢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仗义，“而且你哥哥是周司令哎！如果有人对你不礼貌，你直接拿周司令压他们就好了。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我若是你，出门就带几个大头兵。若是有人不长眼惹恼了我，就让他们拿枪打那人……biu……biubiu……”罗兰眯着一只眼，手指比枪，左右扫射，嘴里发出夸张的配音。

　　话音刚落，罗兰一拍脑袋：“哎呀！姐姐，家里来电话说来客人了，让我俩回去呢。我刚刚出来找你，差点就忘了正事儿了……”
　　看着妹妹大大咧咧的性格，罗秀无奈地摇了摇头。

　　约定好有时间再见，两人与周念归道别。
　　罗秀的步子不疾不徐，优雅从容；罗兰叽叽喳喳向她姐姐说着什么，像只欢快的小鸟。

　　目送姐妹两人的背影离开，周念归的心里松快了许多。

　　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在乡下时，为了争抢吃食，更恶的事她也见过。只是来到这里之后，每一个人都端着虚伪的面孔与自己交谈，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

　　本来是一个人的苦闷，有了罗家姐妹的开导，至少让她知晓并不是自己的错。

　　转眼到了第三日，刘宝珠举办的宴会。

　　周念归本不愿再去，怎料刘宝珠多次递了帖子三催四请。她不好意思再拒，又想到或许能见着罗家姐妹，打起精神也就去了。

　　湖城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刘府门前车水马龙，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个个衣着光鲜，珠光宝气。

　　周致远买的洋装和改良旗袍她穿不习惯，素色袄裙在形形色色的西装礼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念归，你来了，快请。”站在门口迎客的刘宝珠亲热地挽着周念归走进客厅。她今晚穿了一件银白色的流苏裙，走动时流苏摇曳。

　　刘宝珠打量了周念归半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笑着拉着她上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刘宝珠拿出一件件鲜艳的衣裙在周念归的身前比划。

　　“刘小姐，这是做什么？”周念归诧异的看着她。

　　“念归，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整日打扮得灰扑扑的，姚文荣又怎么会多看你一眼呢？”

　　“你误会了……”周念归想要解释。

　　刘宝珠也不听她的话，直直将她推向换衣间。门关上，周念归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不知所措。

　　出来，刘宝珠又立刻替她上妆抹粉。细细密密的脂粉被扑在脸上，衬得小脸煞白；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像熟透的樱桃；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和她的圆脸不太相称。

　　一切收拾妥当，刘宝珠正要挽着周念归下楼。有丫鬟上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小姐……”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传菜的女侍应生少了一位，楼下忙不过来了……”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

　　“忙不过来？早干什么去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场宴会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刘宝珠疾言厉色。

　　周念归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姐，说是那侍应生半路出了事故。咱们家里的丫鬟佣人都去伺候客人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

　　刘宝珠不答话，只冷冷地看着丫鬟。丫鬟白了脸色，偷觑了几眼，颤巍巍开口：“听说……听说周小姐从前……能不能请周小姐帮帮忙呢……”

　　“砰！”
　　一个精致的茶盏砸在丫鬟脚边的瓷砖上，碎瓷四溅。

　　“周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我看你是失了心智了！”刘宝珠说着犹不解恨，上前就想要扇丫鬟巴掌。

　　周念归急忙上前拉住：“刘小姐，刘小姐请冷静一点！”

　　看着刘宝珠气势汹汹，丫鬟又为难的模样，周念归犹豫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乡下，从前年成好时，谁家有了红白喜事，邻居都会自发去帮忙。

　　“刘小姐，你不必生气。我在乡下时也曾帮着邻居招待客人上过菜，这并不算什么……”
　　说着便想进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袄裙，方便稍后动作。

　　刘宝珠一把拉住她：“念归，你能在这为难时刻帮助我已经很受感动了，怎么还能弄脏你的衣裙呢？这衣服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就请你将就着穿一下吧。”

　　她的声音真诚而恳切，眼睛里甚至泛着感动的泪光。

　　周念归拗不过刘宝珠的苦苦劝说，只好跟着她下了楼。

　　楼下宾客众多，处处都在招呼着丫鬟下人做事情。周念归去了后厨，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宾客们觥筹交错，来往寒暄，转眼便到了晚餐时间。

　　刘宝珠特意学着西式的样子，布置了自助餐似的宴席。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盘里盛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众人纷纷落座。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站在餐台一角，忙碌着指挥上菜的周念归。

　　“那是周念归吗？穿的是什么啊！”
　　“瞧那脸画的，猴子屁股一样……”

　　“她怎么在帮忙上菜啊？这不是喧宾夺主吗？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书都没读过的乡下人，能有什么教养。也就是宝珠脾气好，这样容忍她。”

　　“宝珠不过是看在她哥哥与她父亲同在官场上照顾一二罢了，却没想到这人如此蹬鼻子上脸，实在晦气。”
　　“哗众取宠，竟还在别人家里摆起主人的谱儿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好哥哥吗？若是没了周司令，她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些东西。”

　　窃窃私语像蚊子的嗡嗡声钻进周念归的耳朵。

　　自刘宝珠留洋归来，从前对着周念归卖好的人纷纷调了个个儿。即便表面客气，背后却不如从前那般有礼。

　　坐在一旁与人闲聊的姚文荣听到了这些话，冷眼看着周念归忙前忙后，受尽嘲笑却不自知。

　　即便周围的人不清楚真相，也能从与周念归的相处之中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自然知道她是被戏弄了。但他们依旧选择附和旁人。

　　自己最怕的就是这种人——自卑不可怕，畏缩也无所谓，却偏偏蠢而不自知。在别人的家里出尽洋相，还尽心尽力替人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