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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宫不易 飞鸟尽,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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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
浑厚的丧钟响彻皇城。
“山——陵——崩——”
翌日的朝堂上,面对德贵宣读的遗诏,官员们泾渭分明,唇枪舌战。
“既有遗诏在此,就该按先帝圣喻,恭请九皇子殿下即位!”
“浑说!那日先皇宣我等觐见,分明是立了太子殿下,怎的又改了?”
听见这话,德贵收起圣旨,老神在在地立在大殿之上:“将军的意思,是咱家假传圣旨?”
吴将军挥袖站在一旁,不再言语,面色铁青。
德贵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将圣旨递给王崇,赔笑道:“宰相大人,您且看看,是否为皇上亲笔所书?”
王崇展开圣旨。虽说笔迹浮软无力,确是先帝的字迹。
王崇又将圣旨递与众人,悄声说道:“那日发生的事,你我心知肚明。虽说皇上传召我等时确实立了太子殿下,难保皇上遇刺后心里有了新的打算,却碍于龙体有恙,无法再宣召我等,这才新拟了遗诏。”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局面僵持了很久。
半个月的时间,太子党与九皇子党为此做了不少事情。拉拢、游说、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台前幕后,能做的都做了......
皇位,最终落在萧怀川手中。
萧怀川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以生母弑君的罪名,将萧怀璟圈禁宗人府。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但震动归震动,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新帝登基,正是立威的时候,谁也不想做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晚间,忙碌了整日的萧怀川终于有空闲与萧怀月一起用膳。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冠,意气风发。眉宇间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威严。
“皇姐,一路以来,皇姐的照拂怀川没齿难忘。”他举起酒杯,目光真诚,“等到此间事了,朕便封皇姐为长公主,荣华不断。”
萧怀月看着萧怀川眸子里因兴奋而散发出的摄人光芒:
“谢皇上隆恩。只是,还望皇上不要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将萧怀真交予我。怀月不胜感激。”
“这是自然!”萧怀川放下酒杯,语气笃定,“若不是皇姐要亲手了结她,朕早已替皇姐手刃仇人!”
用过晚膳,宫人随侍萧怀川,跟着他慢慢踱步走回御书房。
御花园中虫鸣阵阵。
萧怀川抬头便看见一女子匆匆忙忙钻进御花园,随身携带的玉佩掉落在石子路上,在月光照耀下闪着莹莹的光。
他嗤笑一声。
自他继位以来,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总有一些不安分的宫女,想用这种方式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是刚刚继位,须得营造出仁君形象,否则早就顺藤摸瓜将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全部发落了。
身后的太监也见怪不怪,神色寻常地上前,将玉佩拾起,准备揣进怀中,下去之后再好生查探汇报。
“拿过来。”
萧怀川转身便想走,却又觉那玉佩上的纹饰十分眼熟。
太监不明就里,依言将玉佩奉上。
萧怀川看着那熟悉的图案,终究是乱了心神。
第二日,后宫便传出消息——自继位以来兢兢业业忙于政事的新帝萧怀川,破天荒临幸了一名宫女,并破格封妃。
“说是有救命之恩。”
明全站在萧怀月身后,恭敬回禀着,却又觉得收到的消息十分可笑。
“是从五公主宫里出来的。说是几年前便埋下的人。那时五公主常爱看些话本子,正愁找不着法子医治新皇,便学着话本子里的样子,找了个宫女去对新皇嘘寒问暖。本想到了时机便告知他真相,再狠狠奚落侮辱一番。不想过了些时日,五公主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明全顿了顿,语气中夹了些担忧:“真是时也命也。恐怕连五公主自己都想不到,多年前的无意之举,竟为她赢得几分活命的机会。多年前的事也值当皇上大张旗鼓封妃,可见此事在皇上心中很是重要。若是五公主以此为借口,一举翻身……”
不光明全觉得好笑,萧怀月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罢了,便当是皇上从前日子过得艰苦,不曾有人待他那般好,这才失了理智。
若只是抬举一个妃嫔,萧怀月也不是不能容忍。
“萧怀真如今还囚禁在寝宫之中,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若是皇上有何异动,再来向本宫禀报。”
明全领命而去。
转眼便过去三个月,萧怀月不曾想没等到萧怀川赐封长公主的消息,竟等来了明全的一语成谶。
“皇姐,朕想着……能不能留怀真一条性命?”
萧怀川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强人所难。他急急补充道:“等到时机成熟,或是嫁人或是送她和亲,必定将她送出皇城,必不会碍你的眼……”
理由竟还冠冕堂皇:“朕继位不久,若是太子一系覆灭,恐会遭人指摘。”
初初听到这些话,萧怀月有一瞬间的疑惑,甚至是不理解。她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我要听实话。”
“朕前些日子才知道……怀真在朕八岁那年因天花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她派人去请了太医为朕治病……后来还多次在暗中帮助朕。
这样的救命之恩,朕不能不报。”
萧怀月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冲上了自己的头脑。她只觉得荒诞:“陛下的意思是,八岁时她的无心之举温暖了你的整个人生?甚至你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在她母亲兄长死了以后,她孤身一人没有依靠的时候,你知道了这件事?”
萧怀月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平静地质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面对萧怀月的质问,萧怀川似乎感到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一甩衣袖,正色说道:“朕也觉得不可思议,世上本不该有这样的巧合。但派人查了数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朕,实在无法将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拱手交予他人。”
似乎是不满于萧怀月的态度,萧怀川站起身,背对着萧怀月,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山河社稷图上。
“皇姐这么多年对朕的帮助,朕自然是铭记于心。册封长公主的圣旨已经拟好,不日便会颁发。”
萧怀月抬眼,看向高台上的萧怀川。他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宫殿内金碧辉煌的饰物,目光中满是志得意满。
她突然就泄了力,讽刺地笑了笑。
飞鸟尽,良弓藏。
可能是因为萧怀川的篡位之路太过顺畅,他才会在刚登上皇位时,便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萧怀月的掣肘。
萧怀月跪下行礼:“臣谢皇上隆恩。”
然后,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因着萧怀川与萧怀真的渊源,萧怀真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比萧砺在时还要威风——从前她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如今她是新帝的救命恩人,是整个后宫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但她也长了教训,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跋扈。
萧怀川虽默许了宫人对萧怀真的讨好巴结,但对萧怀月的伺候,更是尽心。
毕竟在朝堂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为自己扣上一顶卸磨杀驴的帽子。
只可惜萧怀川的英明,在遇到萧怀真这个“救命恩人”时,丢得一塌糊涂。
连宫人都明白的道理,萧怀川却一叶障目。
雨水这日,阴雨连绵。
从前的旧伤在这种天气里总是格外折磨人。萧怀月右手断指处钻心地疼,像有人拿着针一下一下地扎。
也不知到底是生理性的疼痛,还是她这么多年的心病。
她兴致缺缺,早早便就了寝。
于是她不知道,萧怀川漏夜命明全去为那位妃嫔送东西。
随即便以打碎御赐之物为由,将明全关进了慎刑司。
第二日一早,萧怀月才在宫女急切的话语中得知此事。
她匆匆赶到御书房。
萧怀川正站在书案后练字,一笔一划,不紧不慢。
萧怀月会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她骨子里是重情重义的人,他知道。
“求皇上网开一面,放过明全。”萧怀月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挺挺跪下开口。
“朕是皇帝。”萧怀川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字,“明全打碎御赐之物,冒犯圣威便是死罪。皇姐,朕,是皇帝。”萧怀川意有所指。
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
萧怀川也不开口唤她起身,只是专注地写着字。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半晌,萧怀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怀月明白了。”
随即起身告退。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平静如水,仿佛只是来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着萧怀月缓步走出去的身影,萧怀川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己与她合作多年,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自然知道萧怀月的背后有着江湖势力。若不想办法砍断她的臂膀,先皇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萧怀川低头继续练字。萧怀月明白他的意思,这便够了。
萧怀月去了一趟慎刑司。
慎刑司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霉味,令人作呕。
看到伤痕累累的明全,萧怀月红了眼眶。
“跟着我,真是连累你受了不少苦楚……”她蹲下身,“还记得从前在镇国寺时你说过的话吗?真向往那样的日子。”
明全的眼神从迷惑变得清明。是“向往”,不是“怀念”。
萧怀月不需要明全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明全,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本宫会救你出去!”
说罢,她挺直脊背,走出门去。背影在昏暗的慎刑司中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翌日,慎刑司传来消息——明全遭不住苦楚,死在慎刑司。
得到消息的萧怀川慌了神,案几上的奏折甩了一地。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
明明昨日有人来报,萧怀月当场说了会救明全出去。这就意味着萧怀月放弃复仇——在明全和萧怀真之间,她选择了明全。
可是明全怎么会死?他太明白明全在萧怀月心中的分量,所以他才以明全威胁萧怀月,他才只敢以活着的明全威胁萧怀月。
“是……是怀真公主派人传话,需得对明全施以酷刑……”
“蠢货!一群蠢货!”
还不等底下的人说完,萧怀川便执起手边的镇尺砸了过去。镇尺砸在太监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萧怀川气喘吁吁地撑在案几边,半晌才平复下来。
事已至此,再无回旋的余地。
只看萧怀月如何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