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深宫不易 母后,小不 ...


  •   萧砺日日去景仁宫看望苏庆云,都被她以身子不适、不宜面圣为由挡了回去。

      几次三番,萧砺的心中也有了气。两厢一对比,那个活在自己记忆中的女子面容反而更加清晰——她不争不抢,不怨不怒,永远温柔似水,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连带着,后宫里同样性格温柔的妃嫔都得了不少宠爱。萧砺对萧怀月也愈发放在心上,时常赏赐些珍玩锦缎,时不时还召她去御书房陪着说话。

      因着萧砺的宠爱以及皇后卧病在床,萧怀月一时风头无两。昭阳殿的宫人走路都带着几分神气,内务府更是巴结得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这边送。

      长华宫中,萧怀真坐在窗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回话的宫婢,抬手将刚端上来的燕盏朝那人摔了过去。青瓷碗在地上碎成几瓣,燕窝溅了一地,汤汁溅在那宫婢的裙角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萧怀真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本宫就只有这下作的白燕,萧怀月开口,你们就哈巴狗一样将那金丝燕窝流水似的往那昭阳殿送?”

      “殿下息怒……殿下饶命……”来送燕窝的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又哪知道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只得趴在地上不断磕头求情。她的额头先前已被茶盏磕到,鲜血顺着鼻梁滴在华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萧怀真的贴身奴婢采薇上前,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将那宫婢带了下去。采薇轻揉着萧怀真的额角,柔声劝道:“殿下息怒,不过是些不长眼的奴才。等皇后娘娘身子好了,定会重重惩罚她们。”

      听到这话,萧怀真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猛地站起身,抬脚便往景仁宫去。

      因着外祖家的事,宫里的人拜高踩低,对她越发放肆。从前只有自己欺辱萧怀月的份儿,如今竟被她骑到脖子上来了!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

      景仁宫里幽暗无光,厚重的帷幔遮住了所有的光线。空气中萦绕着苦涩的药味,混着沉水香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闷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怀真刚走到殿门口,德安姑姑便急急迎了上来,眼圈泛红,低声道:“我的五公主,您可算来了。万望您劝劝皇后娘娘,保重身子呀。”

      萧怀真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帷幔层层叠叠。最里间的拔步床上,苏庆云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着苏庆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萧怀真也忘了自己是来告状的,扑在床前,抱着苏庆云的手臂,哭喊出声:“母后,您醒醒啊母后……您看看女儿啊……”

      陷入昏睡的苏庆云被哭声惊醒,眼皮沉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她吃力地抬手,轻柔地拂过萧怀真的头:“傻孩子,哭什么呢……母后这样活着也是煎熬,不如就这样去了……”

      “母后不管我和皇兄了吗?”萧怀真握着苏庆云的手流泪,泪水滴在苏庆云枯瘦的手背上,“如今外人合着伙欺负我们,皇兄在朝中也备受掣肘。求母后快快好起来吧,便只当是为了我们呢……”

      “求娘娘保重凤体。”德安趁机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跪下规劝。

      萧怀真擦干眼泪,接过德安手中的药碗,挥手示意她们都退出去。

      待到屋里就剩下她们母女二人,萧怀真坐在床边,用银匙轻轻搅动碗中的汤药,想要喂给苏庆云。

      眼见苏庆云始终不肯张口喝药,一时着急:“母后!”

      随即苦口婆心道:“母后,您心里难过,孩儿们都知道。”萧怀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如今今非昔比,便是皇兄振臂高呼,也不如从前那般得力。”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等到皇兄日后即位,外祖家的案子何愁不能大白于天下?母后往日教导我与皇兄要沉心静气,怎的现在这般想不开?白白便宜了宫里的其他贱人不说,还让孩儿们的处境愈发艰难。”

      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母后就不怕外祖看见您的样子生气吗?”

      萧怀真如此这般地将利害关系讲与苏庆云听,见她仍不张嘴喝药,轻叹一声,放下药碗,起身行礼告退。

      德安进来时,苏庆云正躺在床上流泪。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她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道理?不过是一叶障目——因为不相信萧砺的狠心,所以不愿面对罢了。

      正当德安不知如何劝解时,苏庆云抬起手,声音轻哑:“伺候本宫喝药……”

      眼见公主殿下的劝解有了效果,德安喜极而泣,急忙端着新熬的药上前服侍。

      不消半月,苏庆云的病便已大好。

      这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苏庆云端着汤羹站在御书房门口时,正听得里面传来萧砺爽朗的笑声。

      德贵一见苏庆云,便急忙上前行礼。

      “公公免礼。”苏庆云微微一笑,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知陛下此时可得空?本宫带了银耳莲子羹给陛下。”

      “娘娘快请进。”德贵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五公主殿下正跟着陛下练字呢。陛下这些日子因着娘娘的身子愁眉不展,多亏了殿下聪明,不时地想些法子哄陛下开心呢。”

      德贵走在前头引路,没有看到苏庆云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眼见苏庆云进殿,萧砺高兴地放下手中毛笔,起身上前拉着苏庆云的手引她坐下:“皇后身子大好了?”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心疼道,“瘦了……”转头便吩咐德贵让御膳房尽心些。

      苏庆云笑得温婉:“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上也太着急了些。”

      眼见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萧怀月上前行礼请罪:“儿臣请母后安。前些日子去向母后请安,德安姑姑说是母后还在病中,儿臣不便打扰,还望母后勿怪。”

      还不等苏庆云说话,萧砺开口道:“怀月也太谨慎了些。你母后最是开明不过,又怎会怪罪于你?日后勤去景仁宫问安便是了。”
      萧砺都这样说了,苏庆云只得强颜欢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眼见父女二人亲密更胜从前,苏庆云恨得牙痒。萧怀月见状,识趣地告退,留帝后二人单独说话。

      “云儿可还生朕的气?”萧砺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是臣妾错了。”苏庆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忏悔,“只想着丧父之痛,却忘了皇上的为难。还望皇上不要怪云儿。”

      萧砺惊异于皇后的乖顺,却又觉得合该如此。

      他握着苏庆云的手,语气温和:“你是你,苏家是苏家。苏相的事过后就不必再提。此前你受了委屈,朕一定会补偿你。”

      “有皇上护着,臣妾哪里受了什么委屈。”苏庆云一手回握住萧砺的手,一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不过是前些日子臣妾病着,无暇看顾怀璟和怀真,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竟有此事!”萧砺眉头一皱,“朕看这些奴才们是翻了天了。”转眼又说,“后宫之事朕不宜插手,你如今既已大好,六宫之事便劳你多费心了。”

      皇后复宠,昭示了皇帝对太子的态度。

      苏彻死后,萧砺再次在朝堂上提出科举改制。这一次,再无一人反对。甚至因为担心殃及池鱼,个个都及早站队,山呼“陛下英明”。

      毕竟苏氏出了皇后,有了太子,由当朝宰相掌权,居然还会觊觎江山——可见其野心勃勃。

      春闱一过,朝中出现了不少新任官员。这些人大多是十年寒窗苦读的寒门子弟,一朝被萧砺选中,委以要职,真可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意气风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皇恩的感激。

      鉴于萧砺的铁血手腕,世家也不得不一再退让。寒门官员的出现,打破了世家制衡朝堂的困境,打开了新的局面。

      萧怀璟代表的是世家的利益,他无法求得寒门官员的追随,但也因朝中重要职务仍在老臣手中,所以并不在意。

      作为萧砺亲自选拔的官员,说句“天子门生”也不为过。这也就注定了这些官员以萧砺马首是瞻。那么,忠于陛下的萧怀川自然就与他们走得近些。

      由此,朝堂上便分出了保皇派、太子党及九皇子党三个阵营。保皇派还好说,从始至终忠于陛下;倒是太子党及九皇子一派,整日吵得不可开交。

      新被选拔的年轻官员们,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想着做点什么以报答英明帝王的慧眼。于是他们开始弹劾世家。

      已经失去一棵参天大树的世家开始分崩离析。他们有的隐忍退让,有的趁势而上,势必要在一滩浑水中得利。若是可以,下一任

      皇后出自自家也未可知。

      因寒门而起的世家间的勾心斗角,扰得萧怀璟头疼不已。

      其中的王氏,是曾经仅次于苏氏的第二大世家。苏氏一倒,王氏独坐钓鱼台。他们将目光移向了太子妃之位——若是自家女儿能成为太子妃,将来便是皇后,王氏便是下一个苏氏。

      萧怀璟不在乎谁当太子妃,只要能给他助力,他会给予足够的荣宠。苏庆云也不在乎谁当太子妃——苏氏已倒,三朝皇后的美梦终究是碎了。

      可是萧砺在乎,他不会愿意自家儿子再如自己一般,被人掐住咽喉。

      于是萧怀璟与王氏的交易达成不了。萧怀璟没有强硬且可靠的助力,王氏精心培养的长女王嫣入主不了东宫——谁都不高兴。

      朝堂上的硝烟,一贯会蔓延到后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