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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深宫不易 绀发青螺长 ...


  •   春光烂漫,桃李争妍。萧怀月去向皇后请安,路过桃花林时,正巧撞见萧怀真在教训宫人。重新得势的萧怀真,嚣张更胜从前。

      桃花林中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

      “不长眼的狗奴才,看不见本宫站在树下?”萧怀真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叫你摘枝花就笨手笨脚撒了本宫一头的花瓣,败坏本宫去见母后的好心情,真该砍了你的手。”

      “公主殿下饶命……”一个模样清秀的宫女正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不停磕头。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砸在碎石上,皮肤开始渗血,隐约能看到额角寸余长的肉粉色伤疤。

      “哼……现在知道叫本宫饶命?”萧怀真眼神轻蔑,却又带着狡黠,似乎在琢磨什么新奇的点子,“当日拿着低劣燕窝来哄骗本宫的时候,怎么不曾想到今日呢?”

      匍匐在地上的宫女瑟瑟发抖,她知道萧怀真的性子,不敢再解释,只是不停地磕头。

      萧怀真侧头看了眼桃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桃花太过粉嫩,终究是不如梅花好看……采薇,给我砍了她的手,让本宫瞧瞧,这染了血的桃花会不会好看一些。”

      得了令的采薇带人上前,将那宫女往僻静处拖去。

      花树掩映后的萧怀月终究是不忍心。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信步上前:“今日天色这样好,切莫耽误了向母后请安。不若就请皇妹高抬贵手,放过她。”

      萧怀真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怀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姐如今是父皇的心尖宠,皇姐开口,怀真莫敢不从。”

      她顿了顿,随手将手中的花枝扔在地上,语气轻飘飘的:“只是这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若怀真就这样轻易答应了皇姐,今后这长华宫上下,怀真如何管教得了呢?不若,请皇姐将前些日子父皇赏赐给你的那匹汗血宝马送予妹妹吧。”

      说着,萧怀真掩嘴轻笑,眼神轻蔑地扫过萧怀月的右手:“左右以姐姐的身子来看,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萧怀月脸色骤然苍白,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是来自骨子里无法控制的颤抖。断指处的旧伤仿佛又被重新撕开,钻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她强撑起笑脸,声音却有些发紧:“那匹宝马是父皇赏赐,本宫若是转手于皇妹,怕是会令父皇不悦。怀真不若换成其他东西呢?”

      萧怀真不语,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嘲弄。她朝候在一旁的采薇挥了挥手,采薇便拔出匕首朝那宫女走去。

      “慢着!”萧怀月疾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答应你。那匹汗血宝马送予皇妹,请皇妹高抬贵手。”

      萧怀真悻悻然收手,仿佛真的为不能看到沾满鲜血的桃花而感到遗憾。随即转向那名宫女,语气阴森:“你有福气,今日能得到三公主的青眼保你一双手。若是再犯到本宫手里,本宫可就不如今日好说话了。还不向本宫的好皇姐谢恩?”

      那宫女跪行到萧怀真身前,先向她重重磕了个头,又转向萧怀月,深深磕了个头:“奴婢多谢三公主好意。但奴婢生是五殿下的人,死是五殿下的鬼。奴婢的生死,但由五殿下做主,不劳三公主费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听到这话,萧怀真与萧怀月俱是一愣。

      随即,萧怀真大笑出声。尖锐的笑声在桃花林中回荡,惊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半晌,萧怀真擦擦眼角渗出的泪珠,声音里还带着笑:“本宫许久未曾这样高兴了……”

      她转头看向萧怀月——萧怀月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得强颜欢笑:“倒是本宫一厢情愿了。既然你们主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宫就不打扰了。”说罢铁青着脸,甩袖离开。

      萧怀真接过采薇递过来的匕首,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挑起那名宫女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本宫的皇姐愿意救你,你为何如此不知好歹?”

      宫女哆哆嗦嗦跪好,声音颤抖却清晰:“奴婢文茵,是殿下宫外的洒扫婢女。奴婢是殿下的人,无论生死赏罚皆有殿下定夺,又怎需三公主出面回圜。”

      “但……但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殿下开恩,饶奴婢一命。”

      萧怀真用刀柄拍了拍文茵的脸颊,抬头看向采薇,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本宫倒不知道,殿里还有这样一个通透的妙人儿。”

      采薇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丫头心眼儿实诚,前些日子怕是被别人当靶子使了。若殿下不弃,就请饶她一条性命,拨到跟前,也能解解闷儿。”

      萧怀真思量一会儿,端详着手里寒光闪闪的匕首,半晌才道:“衷心是真,犯错也是真。就在此处跪上两个时辰吧,以后去内殿当差。”

      说罢,她心情畅快,步伐轻盈地向景仁宫走去,衣袂在花雨中翩然翻飞。

      桃花林中,文茵独自跪在碎石子路上,脊背挺得笔直。

      萧怀月离开后并未立即前往景仁宫,仿佛忘了方才的不愉快,驻足观赏纷纷扬扬的桃花。

      明全只当她是为了方才的事不开心,小心翼翼地开解:“殿下,这世上多的是人不识抬举,您不必挂怀。”

      萧怀月回过神,知道明全会错了意,却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自己在阳光下丑陋残缺的右手。

      “明全,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宫里,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明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奴才只知道,殿下一定会活到最后。”

      萧怀月转过头,看着明全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涩坚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胜券在握。

      “自然。”

      萧怀月已先萧怀真一步到了景仁宫。

      苏庆云靠在软塌上,气度雍容,再不似从前憔悴。

      看着低眉敛目的萧怀月,萧怀真心情大好,不时说些俏皮话逗苏庆云开心,殿中笑声不断。

      谈笑间,苏庆云的目光落在始终挂着得体温婉笑容的萧怀月身上,端详了片刻,忽然有些感慨。

      “本宫记得,怀月是及笄那年回宫的?如今已三年有余了吧?”

      萧怀月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不疾不徐。她扫了一眼慈爱看着她的苏庆云——那慈爱是真的还是假的,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她低头称是,声音温顺得像一只无害的小猫。

      “瞧瞧,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眨眼,都成大姑娘了。”

      苏庆云说罢,转头与萧怀真说笑,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并无深意。

      萧怀月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次日晚间,萧砺去景仁宫与苏庆云用晚膳。

      暮色四合,景仁宫中烛火通明。苏庆云亲自在殿门口迎接,一身石榴红宫装,衬得她面若桃花。

      “夜里风凉,怎的站在此处?”萧砺携着她的手走进殿内。

      席间,苏庆云殷勤地为萧砺布菜,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皇后可是有什么开心事?说与朕听听。”萧砺被苏庆云的喜悦感染,不自觉也带了笑意。

      苏庆云掩嘴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昨日怀真与臣妾话家常,还是个孩子呢,竟还不知羞地说起日后成婚要将臣妾带去婆家住呢。方才不经意想起来,实在是好气又好笑,还望皇上莫怪。”

      “哈哈哈,朕的女儿聪明跳脱,何罪之有。”萧砺放下筷子,笑得开怀。

      “臣妾取笑她,才都多大的年纪,今年年底才及笄,竟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了,也不知在宫中孝顺父皇母后。”苏庆云说着,又给萧砺添了一筷子菜。

      二人闲谈几句,气氛融洽。

      苏庆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如此说来,臣妾倒是想起怀月来。她将满十八,不知皇上对怀月的婚配可有人选?”

      萧砺命德贵替苏庆云盛了一碗汤,沉吟片刻:“你是她的母后,你做主便是。家世清白,不受委屈便好。”

      他顿了片刻,又补充道:“须得问问怀月的意思,若是无意,便是再待几年也无妨。”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分量不轻。

      萧砺对萧怀月最大的偏爱,便是不让她去联姻,寻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平安富足过一辈子便好。

      苏庆云听着这话,眼中闪过异色。

      她含笑称是,依旧温柔地替萧砺布菜,动作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苏庆云便将萧怀月请到景仁宫。

      殿中的紫檀木长案上铺着几幅画像,画中男子或笑或肃,个个都是朝中适婚的才俊。苏庆云命人将画像一幅幅展开,叫萧怀月挑选。

      半晌,苏庆云放下茶盏,含笑询问萧怀月的意思。

      萧怀月满脸涨红,含羞带臊,细弱蚊蝇:“但凭母后做主。”

      苏庆云接过画像,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

      “这裴临漳虽有才华,却貌若无盐;季清安容貌适中,颇有才华,可惜家境贫寒,母亲泼辣,怕吾儿受苦。”

      她将画像一张张拿起,又一张张放下,像在挑选一件合意的首饰。

      “这看来看去,倒是这王氏玄知,相貌堂堂,家风清正,是不可多得的清流世家。”

      说罢有意看了萧怀月一眼,目光里带着试探。

      萧怀月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里,声音闷闷的。

      “母后说好,那定然是极好的。”

      似是怕自己什么都说好惹得皇后不高兴,萧怀月又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另一幅画像一眼。

      “这黄允衡也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话才说完,便见德安姑姑在一旁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开口。

      “德安,有话便说,扭扭捏捏成什么体统。”苏庆云端着茶盏,语气不悦。

      德安跪下告罪,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皇后娘娘赎罪,三公主赎罪。奴婢在宫外有家人,便时常出宫探望,偶然间曾听闻......黄公子虽家世不凡,容貌迤逦,却实在有些混不吝,时常出入风月场所。”

      听到这话,萧怀月吓白了脸色。她求助似的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惊慌与无措。

      苏庆云轻拍萧怀月的手,似作安抚,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暖不到心底。

      “皇上特特嘱咐本宫,定要让怀月觅得如意郎君,本宫也不敢擅专。后日赏花宴,你便都在暗处看一看,若是合眼缘,再说不迟。”

      她的声音温柔,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锐利。

      等到萧怀月走后,德安上前轻柔地替苏庆云揉肩:“这怀月公主往日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与娘娘并不热络。今日,却似乎格外依赖娘娘,不知怀月公主是不是心里自有成算。”

      苏庆云闭着眼,靠在软塌上,舒服地喟叹一声:“不过是少年慕艾罢了。早早没了亲娘,到了婚姻大事心里也没有底,只能依赖我这个母后了。”

      说完,心里有些小得意。若不是自己牢牢抓住萧砺的心,只怕是早与那宋娉婷一样入了土,徒留自家孩子在这深宫中挣扎求生,甚至不得已去倚靠仇人。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树桃花上,语气随意:“不必担忧,一个半大的丫头,心里再有成算也逃不出本宫的手心。一只小蚂蚱,难道还能跳出这片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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