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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宫不易 反守为攻 ...


  •   翌日,萧怀月陪着萧砺在花园中散步,御花园中的紫薇已零星绽放,暗香浮动。

      “怀月这几日看着憔悴了些,可是没有休息好?”萧砺负手而行,侧头看了她一眼。

      萧怀月慢萧砺半步:“回父皇,儿臣就是有些挂念九皇弟……”

      萧砺停步,侧头正要说话,目光落在萧怀月身上,却见她穿着极为素净,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别的佩饰。萧砺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穿得这样素净?可是内务府克扣你的月例了?”

      “有父皇在,内务府的人哪敢克扣儿臣的月例啊。”萧怀月抬头,眼中含着笑意,“只是儿臣觉着这样打扮十分新鲜,便想试试。”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轻快:“父皇对儿臣这样好,便是内务府真的克扣了儿臣,父皇曾赏赐给儿臣的东西都够儿臣漂漂亮亮的呢!”

      萧怀月俏皮的话逗得萧砺哈哈大笑,笑罢仍不忘叮嘱:“年轻女子还是要打扮鲜艳些,不要委屈了自己。”

      父女二人正温馨着,皇后跟前的德安姑姑却来跪见,说是皇后娘娘有事想请三公主殿下前去景仁宫一趟。

      萧怀月面色如常,含着笑问道:“姑姑可知母后召我是何事?若是不着急,可否等我将要送予父皇的东西取来再去?”

      方才萧怀月说是为萧砺做了双护膝,却因匆忙忘记拿,父女二人本说好了逛完御花园便一同去取。

      德安跪在地上,只说公主去了便知。

      萧砺见德安神色有异,沉声要她实话实说。

      皇帝问话,不敢不从。德安恭敬跪在地上回话:“方才五公主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路上遇见三公主宫里的绿韵拿着一包东西匆匆忙忙想要出宫。五公主截住一看,却是些金银首饰。皇后娘娘唯恐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便请三公主前去...”

      萧怀月一听,脸色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砺看在眼里,只说是许久未与皇后共用晚膳,便抬脚先行往景仁宫去了。

      萧怀月跟在萧砺身后,垂眸不语,衣袖下的左手却暗暗攥紧了袖口,身后的德安见了,面上闪过一丝讥讽。

      到了景仁宫,几位公主都在。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在寂静的殿中显得肃穆。

      皇后端坐上首,面容端庄却不见笑意。萧怀真坐在下首第一位,正悠闲地品着茶,眉梢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绿韵跪在厅中,双颊被掌得发肿,嘴角渗出血丝。被华丽包袱包着的首饰正摊开放在皇后手边的桌上。

      萧砺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苏庆云微微一愣,目光扫过跟在萧砺身后进殿的德安。德安只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苏庆云起身带头向萧砺行礼,大小公主们都紧随其后问安。

      萧砺喊了一声“免礼”,便大马金刀地坐在苏庆云的位置上,也不说话,抬手示意苏庆云继续。

      苏庆云心中虽有不豫,却也不敢多言,在萧砺身侧坐下,开始审问绿韵。

      “绿韵,把你方才说的话再如实向皇上道来。”苏庆云的声音不怒自威。

      绿韵被打得怕了,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直呼冤枉:“奴婢并未偷盗财物,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明鉴。”

      “哼,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萧怀真眼珠一转,你若是未偷窃,难不成,是三皇姐送给你的?”她顿了顿,又故作天真地歪头道,“还是说,是三皇姐让你转交给谁的?”

      “皇妹慎言。”萧怀月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冷意。

      “三皇姐别生气,皇妹就是随口一说。”萧怀真笑嘻嘻地开口,转头看向苏庆云,“儿臣看这宫女嘴倒是紧得很,母后何必如此仁慈?不若还是用刑吧,何必耽误父皇母后的时间。”

      苏庆云看了萧砺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点了点头,开口叫人将绿韵拉下去。

      “父皇母后,都是儿臣一人之错,还望父皇母后宽宥。”眼见两个太监上前架住绿韵的胳膊往外拖,萧怀月坐不住了,起身跪在厅中,声音里带着恳切。

      萧怀真眼中精光一闪,兴奋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方才说萧怀月将东西送人,不过是随口泼的一盆脏水,可如今看来,这其中莫非真有隐情?

      “皇姐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若直说出来。”萧怀真声音轻柔,眼底却藏着刀刃,“父皇母后心开目明,定会为皇姐做主。”

      萧怀月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儿臣……儿臣近几日看上几幅名家大师的画作,但因价格实在高昂,儿臣又……又颇为喜欢,这才……这才出此下策,吩咐绿韵将首饰卖了筹些钱财。”

      许是太过紧张,她说话结结巴巴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儿臣知错,还请父皇母后责罚。绿韵只是受了儿臣的胁迫,请母后高抬贵手放过绿韵。”萧怀月双手压在额前,往下一拜。

      “怀月所言当真?”萧砺坐在上首,听完方才萧怀月所言,只觉是一场闹剧,看向萧怀月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萧怀月抬头,对上萧砺失望的眼神,咬了咬牙:“当真!”

      萧砺站起来,掷地有声:“昭阳公主不遵宫规,骄奢成性,即日起罚俸一年,禁足佛堂抄写经书三月,以儆效尤。”

      萧怀真听了,几乎要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抄写三月经书,怕是手都要抄断,更何况萧怀月这样一个残废左撇子,那字能看吗?

      瘫倒在一旁的绿韵听了这话,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跪到萧砺面前:“求皇上开恩,饶了公主!公主的手受不住啊!”

      萧砺抬脚将绿韵踢到一旁,大步往外走。

      “皇上...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是有苦衷的!”绿韵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鲜血延着鼻梁淌下来。

      “绿韵!”萧怀月一声娇喝,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慌乱。

      萧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顿住脚步,随手将萧怀真桌上的茶盏摔在地毯上,“砰”的一声闷响,茶水四溅,倒把看戏的萧怀真吓了一跳。

      “苦衷?”萧砺声音低沉,“朕倒想知道,是怎样的苦衷,能让堂堂一国公主为了几幅画作典当皇家之物!”

      随即向德贵喊道:“去查,马上去查!朕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苦衷!”

      德贵领命就要往外走。

      “父皇不可!”萧怀月慌了神,声音里带着哭腔,“儿臣知错,儿臣认罚,求父皇不要再查了。”

      她这番姿态,反而更加惹人怀疑。

      “三皇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萧怀真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便是真的做错了事,您向父皇认错就好了,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惹得父皇不痛快呢。”

      事不关己的苏庆云乐得看着往日里父女情深的二人离心,端坐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茶汤金黄透亮,映出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儿臣说……”萧怀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请父皇屏退左右……儿臣据实已告。”

      萧砺站在厅中,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萧怀月,还未说话,便被萧怀真抢言道:“都是一家人,皇姐何必还要屏退左右?还是说,有什么话是母后与妹妹听不得的?”

      萧砺默允了萧怀真的话,只等着萧怀月如实相告。

      萧怀月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闭了闭眼,似是无奈般颓然开口:“儿臣听闻江南水患严重,赈灾银两迟迟未到……便私自将
      私库里的东西变卖,凑了五十万两银子送往江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儿臣也知这五十万两是杯水车薪,今日选了些父皇与母后赐的先前舍不得卖的贵重首饰想要送往江南,以表心意……求父皇恕罪。”

      萧砺看了一眼垂首等在门外的德贵。德贵冲着萧砺微微点了点头,便证明萧怀月所言属实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萧怀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三皇姐还真是爱民如子。只是这本是好事一件,三皇姐何必如此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莫非是故意掩耳盗铃,故意想让父皇怀疑再顺势说出实情?”

      “怀真!”反应过来的苏庆云开口喝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怀月眼神怪异地瞥了萧怀真一眼:“皇妹何出此言?实在是因为…国库空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又怎能在人前大肆宣扬呢?况且,前几日苏丞相家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儿臣若是如实相告,又置苏丞相于何地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扎进了萧砺的心里。

      待萧怀月说完,苏庆云觑了一眼面色黑沉的萧砺,便知不好。先前苏家的事萧砺还未处置,如今便先出了公主为筹赈灾银变卖私库的事情...两厢一对比,高下立分。甚至,还隐隐显出帝王的无能……

      听了萧怀月的话,萧怀真满脸不赞同,声音拔高了几分:“朝堂的事情自有父皇做主,何须皇姐操心,这不是彰显自己的仁义?”

      萧砺没有接话。

      不再看衣着素净的萧怀月。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稳坐一旁的萧怀真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色月影绡裙,万金一匹。桑蝉丝绣鞋上是两颗硕大的东珠,更不肖说头上珠光宝气的发饰。

      “怀真头上这支东珠步摇倒是别致。”萧砺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舅舅送的。”萧怀真不知萧砺为何突然说这样一句话,喃喃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

      萧砺又转头看了看端坐在上首华服在身却面色苍白的苏庆云,压制住心头的火气,沉声开口:“怀月心怀百姓,先前的惩罚便不作数了。变卖的东西……先从朕的私库里挑一些用着,日后朕再补给你。”

      说完,便大步出了景仁宫。

      萧砺整日在朝堂上召集众人思索筹钱之法,可个个都说没钱,部部都在哭穷,急得萧砺火冒三丈。最后拍板,先暂缓各类修缮工程,将钱用作水患后重建,江南地区两年内税收减半,这才堪堪稳住局面。

      待到萧怀川从江南回来,绽开的夏花已换成冬梅。萧砺大大地赏赐了萧怀川,一时间,与他虚与委蛇的人比刚入朝堂之时多了不少。

      夜深人静,萧怀月独自坐在昭阳殿的窗下,望着窗外那一轮冷月。

      如水的月光洒在残缺的右手上,断指处的伤疤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白。

      她轻轻抚摸着那处伤疤,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局,她赢了。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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