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艺渡英伦》世界一隅

6、分红 老爷太过慷

　　在贝蒂看来，艾拉本就该一辈子困在泥泞里，任人践踏。

　　如今她却风头无两，连埃德蒙勋爵都另眼相看，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明面上贝蒂再不敢跟她公然对峙，便把心思动到了暗处。

　　艾拉在主宅旁单独辟出了一间闲置小屋，当作绣染工坊。

　　开工第一日，她便发现了问题。

　　配送过来的棉线粗细不均，韧性极差，轻轻一扯便容易断裂，同时准备用来染色的清水，也混杂了泥沙，浑浊不堪。就连采摘回来的染料草木，也大多是半生半枯的残枝败叶，根本达不到染色的标准。

　　一同过来帮忙的几个仆妇面面相觑，谁都心知肚明，这定然是有人故意刁难。

　　“艾拉，这可怎么办？材料都没法用，活计根本没法开工。” 一旁的仆妇低声发愁。

　　艾拉拿起一缕断成两截的棉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线头，眼底一片清明。

　　有人不敢正面冲撞，便私下偷偷使坏，想让她完不成差事，引得埃德蒙不满。

　　“嘿，各位夫人，听我说，这也不是什么难题。” 艾拉神色淡淡，“棉线劣质，便分拣出尚可使用的部分，先做小件绣品；清水浑浊，再取些干净的便是。至于染料草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庄园后方的野地，“山野之中自有好物，今日劳作之余，我亲自去采摘。”

　　艾拉没有立刻去找埃德蒙勋爵告状。

　　她初掌差事，根基未稳，贸然对峙只会落得 “恃宠而骄、搬弄是非” 的名声。

　　对方想暗中使绊，她便见招拆招，用实力打破刁难。

　　接下来的半日，艾拉和其他纺织女仆一边分拣材料，重新置换了清水，一边趁着间隙前往野地采摘新鲜草木。

　　她辨识草木的本事炉火纯青，不多时便采回满满一筐鲜嫩枝叶，种类齐全，品相上佳。

　　回到工坊，她有条不紊地生火、熬制染料。

　　新鲜草木熬出的汤汁澄澈透亮，染出的布料色泽愈发温润。她又利用分拣出来的尚可棉线，飞针走线，绣出小巧的花叶纹样。

　　一日忙碌下来，数块崭新的染布、十余件小巧绣件整齐陈列在屋中，品相依旧亮眼。

　　消息很快传到了芭芭拉耳中，又辗转到埃德蒙勋爵那里。

　　得知材料被人暗中动手脚，艾拉却自行解决难题，按时做出成品，埃德蒙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傍晚时分，贝蒂被管事传唤到了前厅。

　　面对埃德蒙的质问，贝蒂起初还矢口否认，可种种痕迹摆在眼前，再加上几个配送物料的仆役隐晦作证，她无从抵赖，只能低头不语。

　　“庄园如今处境艰难，好不容易寻到一条增收的路子，你却因私人恩怨故意刁难，耽误差事。” 埃德蒙面色严肃，“念在你在庄园劳作多年，不予重罚。往后库房物料配送，你再不得插手，扣除本月一半酬劳，以此作为惩戒。”

　　听完埃德蒙勋爵的话，贝蒂又气又愧，颜面尽失。

　　走出前厅时，她远远望见工坊方向亮起灯火，心中的恨意更深，却也终于认清现实：如今的艾拉，早已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人。她如果再耍手段，只会引火烧身。

　　夜色降临，玛莎提着简单的晚餐来到工坊。

　　如今艾拉是埃德蒙和芭芭拉跟前的红人，连带着玛莎也跟着地位水涨船高。

　　晚上的菜色更是完全不一样，埃德蒙特意派管家送了餐，有面包、肉、糖还有一小罐茶叶。

　　用过晚饭，玛莎看着满屋精致的布帛绣品，眼眶微微发热：“艾拉我的甜心宝贝，我们母女总算熬出头了。”

　　“以后的生活还会更好的，妈妈。” 艾拉放下手中针线“只要把手艺做好，做出实打实的收益，任旁人如何算计，都动摇不了根本。”

　　接连数日，艾拉全身心扑在绣染工坊之中。

　　她结合这个世界的人的审美偏好，顺便改良了纹样与配色。

　　刺绣在保留东方写意风骨的同时，增添了庄园周边常见的野蔷薇和卷叶草，也增设了一下繁复华丽的花样。

　　草木染也调试出更多新颖色系，冷暖搭配丰富，既有雅致浓色，也有适配贵族喜好的清雅淡色。

　　跟着她学习手艺的几名仆妇，也渐渐掌握了基础技法。

　　工坊之内分工明确，一部分女仆染布，另有一部分女仆专门负责刺绣，效率日渐提升。

　　第一批成品整理完毕后，埃德蒙勋爵让人将绣帕、头巾和衣料等物件送到附近的城镇售卖。

　　镇上的客商拿到货品之前还只当是寻常庄园手作。

　　可当亲眼见到实物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温润独特的草木染色，灵动别致的异域刺绣，和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货品相比，风格独树一帜，一眼便能吸引人目光。

　　来往的贵族夫人和富家小姐更是爱不释手，纷纷掏钱购买。

　　短短一日，第一批货品便销售一空，还有不少客商主动找上门，想要长期订货。

　　消息传回黑鸦庄，整个庄园上下一片欢腾。

　　靠着艾拉的手艺，庄园真的开辟出了一条新财路，往日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埃德蒙勋爵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对艾拉更是赏识有加，不仅提升了她的月例酬劳，还特意拨下更好的原料与物资，全力支持工坊运作。

　　最开始艾拉一天才六个便士，到如今已经可以拿到二十个便士的酬劳。

　　而对于贵族来说，最贴身高级的女仆的酬劳也通常才15便士一天。

　　芭芭拉更是成了工坊的常客，跟着艾拉学习简单的刺绣与染布手法，两人相处愈发亲近。

　　这一日，数位外地客商结伴来到庄园，专程登门洽谈长期合作事宜。埃德蒙在主宅客厅接待，特意让人请来艾拉一同作陪。

　　客商们久闻制作者的名声，见到艾拉时，见她举止从容、谈吐有度，全然没有底层仆役的局促，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埃德蒙勋爵，贵庄的绣染物件风靡周边城镇，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定下长期大单，不知能否和勋爵达成合作？” 为首的商人拱手说道。

　　埃德蒙看向艾拉，示意她来讲明产能与规格。

　　艾拉起身，条理清晰地介绍起工坊目前的产能、货品款式和定价区间，还根据客商不同的需求，推荐了适配的品类：面向平民的简约绣品、面向贵族的精致绣料与定制纹样，规划的十分周全。

　　几位客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越发佩服。

　　这位年轻的姑娘，不仅手艺高超，连经商盘算也十分通透。

　　一番商谈过后，数份长期供货协议顺利敲定。

　　订单数额不小，足以让黑鸦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有了保障。

　　送走客商，埃德蒙看着艾拉，语气真诚：“艾拉，你是黑鸦庄的贵人。要不是你，咱们黑鸦庄园如今还在困境中挣扎呢。”

　　埃德蒙勋爵一日日看着庄园败落，他也觉得自己一日日随着庄园凋零，如今艾拉突然出来力挽狂澜，他内心的情绪简直太舒畅不过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玛莎的女儿变得这么厉害，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了，他可不会信什么妖邪之类的存在，比起妖邪，他更担心边境的战事·······

　　黑鸦庄园的败落，就是从边境打仗开始的，之前的贸易线被完全斩断，然后经济便一日不如一日。

　　艾拉拉着裙摆，微微欠身，“艾拉身在庄园，自当尽一份心力。如今工坊刚起步，后续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完善。”

　　她没有居功自傲，依旧沉稳踏实。

　　“艾拉，如今工坊步入正轨，每日的进账都很可观。我想，该给你一份实打实的回报。”埃德蒙终于绕到了正题：“除了每月的薪酬，工坊每月的利润，分你三成，年年如此。”

　　艾拉道“老爷太过慷慨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哪敢奢求这么多。”

　　按照大不列颠的律法，女人是没有土地和分红一说的，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身份更是像鸿沟一样不可逾越，当然非常有才华的仆人贵族也会私下分红，但是三成的分红，实在是非常慷慨的分红了。

　　没有领地、身份和头衔，在大不列颠可以说是举步难行。

　　埃德蒙勋爵道：“你的付出，远不止分内之事。你要是不收下这钱，我如何让你安心做事。”

　　接着又道：“还有一处安排。马厩边那间小屋又吵又有味，实在不宜久居。我已让人收拾好主楼里的房间，整洁干爽，你今日便可以和玛莎夫人可搬过去。”

　　艾拉道：“勋爵连住处也为我安排妥当了……真的不知该如何道谢。”

　　“不必言谢。你为庄园带来新的生机，我不过是略尽心意。往后安心住下，继续打理工坊便好。”

　　玛莎打包了两人为数不过的细软，搬到了主楼的新居所。

　　女仆大多混居在楼梯间的宿舍，埃德蒙勋爵极为看重艾拉，特意给二人腾了一个好房间，同时送来了不少物资。

　　艾拉回去的时候，玛莎夫人正在比量着一件细棉布裙。

　　在这里仆人多穿粗棉布，赏赐细棉布、印花亚麻、薄细纱，既能自己做新衣，也能裁成衣物和被褥。贵族常把整匹布料当嘉奖，体面又实惠。

　　还有细麻布床单、枕套、厚实羊毛毯——她刚从马厩破屋搬进主楼单间，被褥简陋，这套东西能大幅改善起居；

　　零散的还有纯银小汤勺、雕花锡制水杯、釉面陶碗。底层仆人只用粗陶，小件银器不算僭越，既是奖赏，也象征地位提升；

　　食物有整块熏肉、蜂蜜罐、麦芽饼干、茶叶、砂糖等等。

　　“艾拉，妈妈明天就给你做新衣服。”玛莎欢天喜地的在艾拉身上比量着尺寸。

　　“谢谢妈妈。”艾拉支着脑袋坐在松软的被褥上，微微一笑。

　　“我的女儿穿这个肯定好看死了。”玛莎看着女儿愈发清雅秀丽的容颜，骄傲道。

　　“妈妈高兴就好。”艾拉也心情很好地迎合着。

　　她本是医者仁心，其实心性最是敏感，旁人的幸福和快乐也能感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