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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骨 改容貌,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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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玛莎出门做工,屋内只剩下艾拉一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狭小的窗前,推开木窗。
窗外是庄园后方的野地,杂草丛生,野花遍地,远处是成片的树林与起伏的原野。
这里不是亭台楼阁,而是散发着古典韵味的城堡。
而她消化完了原主的记忆,这里的环境、民俗、文化和大夏迥异,贝蒂、玛莎等人更是金发碧眼的异域长相已经颇为怪异,饶是如此,她回想着自己这具原身,也是需要纠正诊治。
空气里混杂着草木的气息,不同于故土的药园,却也能辨认出几样熟悉的野生草药。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依仗。
先天歪斜的骨架、亏损已久的气血,是横在眼前最大的难关。
皮囊丑陋,身形畸形,在等级森严、以貌取人的贵族庄园里,只会永远身处底层,任人拿捏。
她要活下去,要活得安稳,第一步,便是调理身体,重塑体态。
虽然环境迥异,但是阶层的森严、奴隶和主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和大夏也没什么不同。
艾拉简单整理了身上的粗布衣裙,束紧腰带,推门走出居所,朝着后方野地走去。
一路行来,遇见的仆役纷纷侧目,有人低声指指点点,言语间不乏嘲讽。
“怪物,快看,她怎么好意思白天出门。”
“贝蒂太太怎么还不把她赶出去!”
细碎的议论不绝于耳。
艾拉全然无视,目光专注地落在路边草木之上,弯腰采摘几样性味温和的草药,小心收在随身布袋里。
清热、养血、安神、活络。
都是最基础的药材,药效柔和,适合久病体虚之人长期服用。
回到屋内,她寻来陶罐与清水,按照古法,慢慢熬煮汤药。苦涩的药香渐渐在小屋里弥漫开来,清苦却并不刺鼻。
汤药熬好,她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不多时,四肢便渐渐泛起一阵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疲惫。
接下来,便是正骨拉伸。
艾拉关好门窗,站在屋中,摒弃杂念。她依照自幼修习的筋骨调理之法,一点点活动脖颈、肩膀、腰背。
每一次拉伸、按压、扭转,都牵扯到变形的骨节,带来细密的刺痛。
疼,却在承受范围之内。
她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重复动作。长年佝偻的脊背,歪斜的肩骨,绝非一日可以矫正。
这是一场漫长且需要极强毅力的修行。
半个时辰后,艾拉停下动作,额上渗出薄汗,浑身筋骨酸软,却明显感觉肩背舒展了几分,胸腔的滞涩也减轻不少。
短短一日,汤药补气血,拉伸正筋骨,已有微末成效。
艾拉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精致的主宅楼宇。
黑鸦庄日渐衰败,田地荒芜,产业凋零,从上到下,人人都活得拮据窘迫。
空有贵族头衔,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而她,从异世而来,身怀刺绣、织造、制瓷、医理诸般技艺。
既然身在这异世庄园,与其困于底层、受人欺凌,不如借手中手艺,谋一条出路。
改容貌,正筋骨,兴产业,立自身。
窗外晚风渐起,吹动艾拉略显歪斜的身影。可那双眼睛里,已然燃起了清晰而坚定的光。
次日一早。
黑鸦庄的晨光薄淡,带着郊野微凉的湿气,透过仆舍窄小的木窗落进来。
艾拉晨起时,浑身筋骨虽仍带着细微的酸胀,却再无往日沉闷淤堵的滞涩。
昨夜反复的筋骨拉伸、草药温养并非徒劳。
她立在屋中,缓缓抬肩、沉背、舒展脖颈。
从前习惯性向前塌缩的肩颈,竟能稳稳立住,歪斜的肩胛被一点点归位,脊背线条平直许多。
镜子是没有的,但指尖抚过骨节,触感不会骗人。
短短一夜,畸形劳损的骨架,已经被硬生生拉开了半分端正。
她垂眸轻笑。
原身十几年的佝偻歪斜积弊深重,不可能一朝尽愈,但只要日日坚持药养、拉伸调理,不出数月,定能脱胎换骨。
门外传来母亲玛莎轻缓的脚步声。
玛莎端着简陋的早餐推门而入,目光习惯性落在女儿身上,本是寻常一瞥,脚步却骤然顿住。
不过一夜未见,艾拉好像…… 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裙,依旧是那张尚未长开、略显蜡黄的面容,长期营养不良干枯的金发,淡绿色的眼珠······
但她整个人的姿态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艾拉,站不直、坐不正,永远缩着肩、垂着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永远抬不起头的枯草。
而今她静静立在晨光里,肩不塌、背不驼,身形舒展,眉目低垂,安静从容,自带一股沉淀下来的静定气质。
那是底层仆役绝不可能拥有的仪态。
玛莎心头那股熟悉的陌生感,又一次汹涌翻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轻声道:“艾拉…… 你、你好像挺拔了许多。”
艾拉抬眸,眼底平和温和:“妈妈,我最近总觉得筋骨发紧,夜里多舒展了几番,松快不少。”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避开太过诡异的正骨改骨之说,只以寻常舒展带过。
玛莎怔怔看着她,目光扫过女儿颈侧淡淡的按压痕迹,鼻尖萦绕着屋内久久不散的清苦药香。
她不懂什么筋骨调理,可她养了这孩子十几年,最清楚原身与生俱来的残缺。
天生歪斜的骨头,长年佝偻的身形,怎么可能短短一夜,就舒展至此?
心底疑云沉沉,有无数想问的话,可看着女儿沉静安稳的眉眼,终究尽数咽了回去。
她怕戳破什么,更怕眼前这个变得安稳懂事的女儿,再变回从前怯懦畏缩、任人欺凌的模样。
“舒展些是好的,” 玛莎低声叹道,“挺直身子,人也精神些,少受旁人白眼。”
艾拉颔首,安静食过早饭,便随母亲一同出屋劳作。
今日分配给底层仆役的活计,是整理庄园晾晒的粗麻布。
庄园库房后院,一众仆妇三三两两散落劳作,说笑闲谈,气氛松散。
艾拉一出现,周遭的闲谈声便下意识淡了几分,细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打量、轻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 她今天怎么看着不一样了?”
“好像没那么佝偻了?”
“错觉吧,天生的歪骨头,还能正过来不成?”
低声窃语传入耳中,有人好奇打量,有人嗤笑不信,皆是看戏心态。
艾拉全然无视。
她低头叠布、理线,动作利落规整,指尖翻飞,将原本杂乱褶皱的粗麻布理得平平整整,边角对齐,纹理顺直。
同样的活计,旁人做得粗糙潦草、敷衍应付,唯有她一举一动规整有度,连叠布都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章法雅致。
身形越站越直,脊背稳稳舒展,歪斜的肩骨被刻意克制,哪怕只是朴素灰衣、粗布劳作,也难掩那份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端方气质。
一旁的仆妇看久了,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怪异。
这个从前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丑丫头,好像真的…… 一点点变了。
正纷乱间,一道刻薄的声音骤然穿透人群。
“装模作样。”
贝蒂拎着扫帚站在不远处,三角眼阴沉沉扫过来,目光死死钉在艾拉挺直的背脊上,满脸不屑与嫉恨。
昨日被顶撞的难堪还堵在心头,今日又见这卑贱丫头竟一改往日卑微,挺直腰身、从容劳作,甚至引得旁人侧目,贝蒂心底的戾气瞬间翻涌而上。
她最见不得,底下卑贱之人,有半分抬头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