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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拉 艾拉是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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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风,从木窗缝隙里钻进来,卷着泥土与牲畜粪便的腥气,扑在人的面上。
艾拉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
眼皮重如铅块,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无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沉闷的滞涩。
她费力掀开眼睫,眼前是低矮斑驳的土墙。
身下铺着粗硬干草的木榻,麻布被褥粗糙磨肤,全然不是她熟悉的雕梁画栋、锦缎软床。
这不是她的房间。
脑海中突兀涌入无数零碎又鲜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冲撞着意识。
这里是大不列颠王国,一座名为黑鸦庄的没落贵族庄园。
她如今的身份,是庄园底层女仆玛莎的女儿,名叫艾拉。
原主天生骨架歪斜,右肩高高耸起,脊背常年佝偻,脖颈向前探着,身形怪异。
加之自幼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五官局促扭曲,皮肤粗糙毛孔粗大,模样丑陋,从记事起,便是庄园里众人取笑、欺凌的对象。
就在昨日,庄园里资历最老的女仆贝蒂,因一点小事当众推搡打骂她,原主本就孱弱的身子受不住惊吓与磕碰,当晚便高热昏迷,一命呜呼。
再醒来,躯壳之内,已然换成了来自千里之外、另一个时空的她。
“咳…… 咳咳。”
她微微一动,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
脊背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正是长年佝偻、骨骼变形留下的旧疾。
艾拉下意识抬手,轻轻按揉肩颈与后腰,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骨节,心底一片清明。
先天骨架歪斜,气血两亏,外加惊惧淤气,积劳成疾。
放在她从前的世界里,不过是一桩寻常病症。草药调理气血,再辅以古法正骨拉伸,假以时日,便能慢慢矫正过来。
可如今,她身在异世,举目无亲,身份低微,寄人篱下。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粗裙、面容憔悴的妇人推门而入,正是原主的母亲,玛莎。
妇人见榻上人醒了,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涌上狂喜,随即又染上浓重的不安。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触碰女儿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中迟疑地顿住。
从前的艾拉,醒来后总是怯生生缩在角落,眼神躲闪,说话细若蚊蚋,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可眼前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沉静、淡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畏缩。
明明还是那张蜡黄丑陋的脸,整个人的气韵,却仿佛彻底变了。
“艾拉…… 你、你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玛莎的声音微微发颤。
艾拉转过头,看向这位血脉相连的母亲,压下心中的纷乱,语气平和:“好多了,妈妈,不必忧心。”
声音清润平稳,没有往日的瑟缩。
玛莎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不过女儿醒来的狂喜让她来不及探究那一丝异常。
玛莎只仓促的摸了一把掉下来的眼泪,连忙端来温水和一小块粗麦面包:“快吃吧,吃完了好去干活。你高烧昏睡了一天一夜,贝蒂太太昨日还来问,说等你醒了,就要去马厩帮忙清扫。”
玛莎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畏惧。
听到这个名字,艾拉脑海中瞬间闪过原主记忆里那个尖酸刻薄、身形壮硕的女仆。仗着资历老,欺压底层仆役,尤其喜欢拿样貌怪异的原主撒气。
原主大半的恐惧与伤痛,都来自此人。
“我知道了。” 艾拉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未变。
玛莎还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已经传来了尖利的呵斥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个丑丫头醒了没有?装病偷懒是吧!庄园里的活计都堆着,难不成还要我伺候她?”
门被 “吱呀” 一声猛地推开,贝蒂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神刻薄,一进门就死死盯住榻上的少女。
往日里,只要她这般气势汹汹地出现,艾拉必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连连求饶。
可今日,榻上的少女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不躲不闪,也没有丝毫惧意。
贝蒂一愣,随即怒火更盛:“怎么?烧糊涂了?连规矩都忘了?还不快起来干活!赖在床上等着老爷养你吗?”
她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抬手就要去推搡对方。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衣袖的瞬间,艾拉微微侧身,轻巧避开。
她坐在榻上,脊背依旧尽力挺直,语气清冷,不卑不亢:“我大病初愈,身体尚未复原。按照庄园规矩,病患可暂缓劳作。贝蒂太太若是无事,还请离去,不要在此喧哗。”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卑微。
贝蒂彻底怔住了。
这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丑丫头,竟然敢跟她顶嘴?
一旁的玛莎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打圆场:“贝蒂太太,求求您通融一日,艾拉她真的还难受……”
“通融?” 贝蒂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艾拉,“我看她不是身子难受,是胆子变大了!丑人多作怪,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她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狭小的房间重归安静。
玛莎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看向自家女儿,语气复杂:“艾拉,你不该顶撞她的。贝蒂在庄园里势力大,往后…… 怕是要处处为难你。”
艾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揉捏着酸胀的肩骨。
为难?
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了。
她堂堂大夏国顶尖中医世家传人,活了二十余年,学的是仁心医术,练的是精巧手艺,守的是立身风骨。
从前的艾拉任人欺凌,那是懦弱。如今她占了这具身躯,便绝不会再任由旁人作践。
“妈妈,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 她轻声道,“往后我自有分寸。”
玛莎望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心中的陌生感越来越重。
这个孩子,说不上来好像有哪里真的彻彻底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