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92、第 92 章 中间具体发

　　中间具体发生什么，早已不得而知。零零碎碎的信息终究无法拼凑出当年的完整模样。作为白观澜的家人，当年的她也只收到一封统一发送至邮箱的讣告，车轱辘话里没有半分真相。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解释。

　　白观澜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死亡，死亡前经历了什么，全都被埋在这颗荒凉星球的地下。
　　而零号芯片，最终还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大脑，让她被迫成为了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白翊禾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动作。直到眼前的文字逐渐变得模糊，她才缓慢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的恍惚中回过神。

　　她抬手，关闭所有关于白观澜的文件。
　　打开搜索栏，输入：
　　【芯片剥离】

　　页面短暂加载后，数条相关文件跳了出来。
　　大部分神经接口植入后的维护记录，以及早期实验阶段关于芯片取出的医学评估。

　　白翊禾点开其中一份：【植入式神经接口移除风险评估】
　　【由于神经接口通常与宿主神经组织形成长期连接，强制移除存在较高风险。】
　　【风险主要来源于接口周围神经组织损伤，以及长期连接后产生的不可逆性变化。】
　　【实验样本数量：100例】
　　【实验对象均完成芯片植入超过一年，具备长期神经连接状态。】
　　【剥离实验结果如下：】
　　【正常恢复12例，无明显后遗症。】
　　【轻度神经损伤31例，主要表现为短期认知障碍、记忆紊乱、感觉异常及神经反馈失调。】
　　【中度神经损伤37例，主要表现为运动功能受损、语言能力下降、持续性神经痛以及部分认知功能退化。】
　　【重度神经损伤15例，包括永久性瘫痪、意识障碍、植物状态。】
　　【死亡5例】
　　【死亡病例均发生于剥离过程中，主要原因为脑干区域神经组织损伤及不可逆神经反馈紊乱。】
　　【高适配宿主在剥离过程中的恢复概率高于平均水平，可能是因其神经可塑性更强，损伤后的代偿能力更高，但无法完全避免死亡及永久性损伤风险。】

　　这份报告能提供的信息仅有这些。
　　白翊禾退出文件，继续寻找手术相关资料。
　　后面的内容更加晦涩，大量专业术语与复杂的神经结构图让她完全无法完整理解。

　　唯有其中这句话：
　　【手术完整设计方案如下，经测试，可由医疗仓独立完成。】

　　白翊禾毫不犹豫地将整套方案全部拷贝下来。

　　就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那些被药物压下去的声音和画面，又在一点点重新浮上来。
　　细碎的杂音、破碎的画面、陌生的信息与无法分辨来源的感知。

　　她闭上眼，指尖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

　　“可以了......”她低声呢喃，“真的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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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
　　科琳维尔第三盆地，白翊禾的地下实验室。

　　医疗仓内，白翊禾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身上的生命监测数据缓慢跳动。

　　这段时间内，医疗仓完成了大部分神经修复，也维持住了她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却无法阻止长期昏迷对身体造成的消耗。
　　她整个人瘦了很多。
　　原本清晰利落的面部轮廓如今变得更加锋利，两侧面颊明显凹陷下去，下颌线单薄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肉包裹着骨骼。眼窝因为长久沉睡而显得格外深，苍白的皮肤贴在颧骨上，隐约透出一点青灰色。
　　四肢更是消瘦得明显。
　　手腕纤细，指节突出，原本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像是被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抽走，只留下骇人的形状。

　　意识就是在这样的寂静中，一点点重新浮上来的。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沉重。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压在一块巨石之下，身体每一处都迟钝得可怕。她明明能够感受到四肢的存在，却无法立刻确认它们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如何移动它们。

　　紧接着，是安静，极致的安静。
　　没有突然闯入的画面，没有无法分辨来源的情绪与感知，甚至连那些曾经长久盘踞在脑海中的问题，都像被什么东西一并抽空，只留下大片陌生的空白。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才缓慢浮现出来。

　　我是谁？
　　我是白翊禾。

　　现在在哪里？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睁开眼。

　　视野像蒙着一层浓重的薄雾。

　　覆盖在眼睛上的保护膜被机械臂缓慢移开后，眼前才终于出现一点模糊的光。

　　医疗仓内部淡蓝色的灯带安静亮着，只照亮她周围狭窄的一小片区域。
　　更远处全部沉在昏暗里。

　　她眨了一下眼，大脑也终于开始迟缓地恢复运转。
　　医疗仓上的透明罩在此刻缓缓打开。
　　床板升起，支撑着白翊禾从平躺的状态一点点坐起来。不远处的主灯亮起，落在中央升起的圆形控制台上。

　　一只停靠在旁边的机械臂缓缓滑了过来，将一个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白翊禾嘴边。动作轻柔缓慢，说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地活泼，“白木！你终于醒了！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是普拉特！你的管家！”

　　白翊禾的视线顺着机械臂落到水杯上。她张开嘴，含住吸管，缓慢喝了两口。
　　干涩的喉咙被水一点点润开。
　　“嗯。”她停了一下，“普拉特。”

　　“是我！”普拉特说着，从不远处又推来了一辆轮椅，“你现在全身肌肉还没有恢复，如果想走动的话，可以先坐轮椅。”
　　白翊禾的视线缓缓落到轮椅上，眨了一下眼。

　　“我之前买的轮椅吗？”
　　“不是，是卜瑾给你买的。”
　　“你虽然刚醒，但医疗仓反馈显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进行低强度活动。”
　　“我可以扶你坐过去。”

　　白翊禾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辆轮椅上，停了两秒，才又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放在身前的双手。

　　握拳。
　　左手缓慢收拢，右手却没有完全跟上。

　　她又试了一次。
　　右手的五根手指都能动，却像是突然忘记了该怎样彼此配合。食指率先蜷起，中指迟了半拍，无名指与小指僵硬地停在原处。

　　白翊禾盯着自己的右手，缓缓放松。

　　然后是双腿，她感受着脚趾头缓慢但还算自如地活动。随后抬起腿小范围移动，弯曲。

　　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右手。
　　白翊禾试着将整条手臂抬起来。手臂缓慢离开腿面，不过抬到一半，力量便像突然耗尽一般，重新垂落下来。

　　“我现在怎么样？”白翊禾轻声问道。
　　普拉特安静了半秒。

　　“芯片已经完整移除。手术过程中，植入区域周围出现不可避免的神经组织损伤。医疗仓已经完成大部分修复，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认知、语言、记忆以及意识功能障碍。”
　　“右侧上肢运动相关的部分神经传导通路受损，右手精细运动功能受损，其中无名指和小拇指最严重。”

　　白翊禾尝试着又动了一下，两根手指依旧迟钝地蜷在那里。

　　“能恢复吗？”
　　“右臂整体力量可以通过康复训练继续恢复。”
　　“右手也存在一定恢复空间。”
　　普拉特顿了顿。
　　“但按照目前三个月的神经修复结果，完全恢复到手术前状态的可能性很低。”

　　白翊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过了几秒，突然轻笑了一声，“老天爷还是放了我一马。”

　　普拉特也没想到白翊禾会这样说，停顿了一瞬，才回答道：“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综合评估，你这次的运气确实不错。”
　　“取出来的芯片呢？”
　　“在这里。”说着，另一只机械臂从工作台上取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透明液体里，静静躺着一枚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白翊禾点点头，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自己似乎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很慢地擦了一下。

　　“扶我坐上轮椅吧。”她说，“我想出去看看。”
　　停了一下，又补充：“再给我拿一个毛毯，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