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89、第 89 章 大厅另一侧

　　大厅另一侧，又是一扇沉重的金属门。
　　推开之后，里面是一条漫长而幽深的通道，黑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白翊禾跟在贺岚身后走进去。
　　随着两人的脚步靠近，头顶的灯带依次亮起，却始终只照亮她们脚下与前方极短的一段距离。更远处，依旧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白翊禾的视线落在前方女人的背影上，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我是白木。”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贺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她偏过头，“你姓白？”
　　白翊禾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这个问题，但还是点头，“对。”

　　贺岚看了她几秒，才收回视线。“贺岚，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嗯。”白翊禾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墙壁间不断回荡。

　　过了一会儿，贺岚忽然开口：“你年纪应该还小。”
　　“还......还行。”
　　“二十几岁？”
　　“二十五。”
　　贺岚轻轻点头，“这么年轻，怎么会派你过来？”
　　白翊禾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掠过几个可能的回答，挑了一个最模棱两可的，“我刚好在科琳维尔，就过来了。”

　　贺岚突然停下脚步，白翊禾也跟着停住。她转过头看向白翊禾，双眸因年纪而微微发浊，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笼罩上一层薄雾。
　　白翊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回望。

　　片刻后，贺岚开口，“钱财在现在的K-M星，是最不值钱，也是最危险的东西。”她的声音低沉，却并不严厉，“看清对方的需求，是你达到目的的第一步。”

　　白翊禾微微挑眉。

　　“你觉得我们现在缺什么？”
　　“你们......想要离开这里。”
　　“你有办法做到吗？”
　　白翊禾诚实地摇头，“我做不到。”
　　“那就不要轻易说出口。”贺岚看着她，“希望是这里最容易让人失控的东西。”

　　话落，贺岚继续抬脚往前走，白翊禾只能继续跟在她身后。
　　“等会见到人，不要说你来自源星。”贺岚继续说道，“上一批去源星的货没有结清尾款，你这样只会自找麻烦。”
　　“好的，多谢您。”白翊禾认真应下。

　　贺岚语气平淡：“不过是你来我往。”
　　白翊禾脚步微顿，这句话让她产生了一丝疑惑。她很确定，在此之前，自己从未见过贺岚。

　　“抱歉。”她还是问出了口，“您说的你来我往，是指什么？”
　　“我想，在今天之前，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贺岚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大步向前走，她的话语混杂在急切的脚步声中，就连说出口的话仿佛都带上些紧张。
　　“你知道白观澜吗？”

　　白翊禾听到这话呼吸一紧，睫毛颤动，“知道。”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她是我妈妈。”

　　贺岚没有回头，“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贺岚停顿了一瞬，继续道，“只是你们的眼神不大一样。”
　　白翊禾的手指微微收紧，走路都不自主地有些僵硬。
　　“你的妈妈拥有一双很柔和的眼睛，而你的......”她终于回过头，“很锐利。”

　　白翊禾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什么，只是有些怔愣地点头。

　　“我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贺岚继续说道，“像是很多年前，那个站在这里的人，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你给我的感觉，又让我有些犹豫。”

　　“她当时也在这里工作吗？”白翊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贺岚摇头，“她的工作地点在另一个地方。”

　　“您可以带我去吗？”白翊禾即刻问道，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急迫。
　　“那里是禁区。”贺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们都进不去的。”
　　白翊禾几乎没有思考，快步追上前，“您告诉我位置就好。”她站到贺岚面前，语气比刚才急切许多，“我可以自己过去。”

　　贺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昏暗的灯光从两人之间落下，形成了一道屏障，自然而然地将两人隔绝开来。

　　片刻后，她忽然问，“这才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白翊禾怔住，像是有人突然击中了她一直逃避的问题，之前的那么多借口，那些似有似无的感受，瞬间都失去了重量。她的脑海里那团混乱许久的迷雾，被一阵强风吹散了些，隐隐约约露出冰山一角。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再次重复道：“您可以告诉我在哪吗？”

　　贺岚看了她许久，最终，她收回视线。

　　“不能。”贺岚直接干脆利落地冷声拒绝，连语气都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冷淡，“你自己往前走，我不送你了。”

　　白翊禾还没反应过来，贺岚却已经转过身，“走到尽头会有一扇大门，门后就是矿区。如果你诚心想要做生意，找一位叫德拉瓦的人，他能做主。”
　　“我就不奉陪了。”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漫长的通道里。

　　白翊禾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看着贺岚离开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声音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刚才还在一旁谈论母亲的事情，为何下一瞬却这般避之不及。

　　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头顶零星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她沉默片刻，抬脚继续往前。
　　这条密道比预想中还要漫长。
　　白翊禾一开始还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可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声音逐渐被厚重的金属墙壁吞没，只剩下机械通风系统低沉的运转声，在黑暗中规律地回响。

　　她猜测这里或许曾经连接过K-M星上不同的基地与采集区域。这颗星球的地表环境实在太过恶劣。长期暴露在外的设施需要持续维护，而地下空间显然更加稳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空间终于开阔起来，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晶体开采区。”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白翊禾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下一秒，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里面太大了，大到她无法看清空间的尽头。

　　巨大的岩壁裸露在四周，一道道金属支撑结构嵌入岩层，将整个地下空间牢牢固定。顶端，数条运输轨道悬挂在空中，延伸向更深处的黑暗。

　　白翊禾慢慢走进这片区域，鞋底踩过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声。

　　顺着运输轨道的方向往里走去，数架叫不出名的大型设备静静停在轨道旁，机械臂也仍旧保持着最后一次工作的姿态，机械关节被固定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启动。

　　岩壁上偶尔出现几个巨大的空洞，黑暗从其中蔓延进去，看不到尽头。

　　这里不像是一个矿区，更像是某种前星际时代遗留下来的奇观建筑。巨大的金属支架嵌入岩壁，冰冷的机械轨道穿过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数不清的设备悬挂在半空，与裸露的岩层共同构成一种近乎荒诞的结构。

　　人们总喜欢为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建造宏伟的容器，就像是神明的教堂，科技的崇拜。

　　她路过关闭的操作平台，无人值守的控制终端，终于在一处偏僻区域看到了一间仍然亮着灯的房间。

　　白翊禾放轻脚步走过去，门外控制面板上显示的值班表上没有见到德拉瓦的名字。

　　她趴在门口的小块玻璃上朝里面看，这里是一间小型指挥室。

　　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双脚靠在一旁小矮凳上，背对着她，姿态闲适。
　　对方显然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道：“还没到交班时间，这么早过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