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88、第 88 章 白翊禾侧身

　　白翊禾侧身走进房间。
　　低头经过男人身边时，她一眼便看见了他始终藏在门后的右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微型手枪，枪口微微垂向地面，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方向。
　　这种手枪在她短暂混迹德拉玛星系的那段时间里见得最多，结构简单，价格低廉，算得上黑市中流通量最大的防身武器之一。

　　房间里倒是比外面的走廊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衣服随意堆在椅背上，桌面散落着吃空的食物包装，烟头和灰烬遍布地板。角落里还堆着几只拆开的机械零件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长久不通风的浑浊气息。

　　白翊禾低头避开脚边的垃圾，在靠墙处找到一小块勉强干净的空地站定，看着男人将陈旧的铁门重新关上。

　　方才走廊光线昏暗，他只能依稀辨认出来人是个女人。
　　直到此刻，书桌旁那盏暖黄色的壁灯从侧面照过来，才将白翊禾的面容彻底照亮。
　　凌厉的轮廓，冷淡的眉眼，以及一身与这间房格格不入的干净工装。她背着沉重的行囊，腰间装备齐全，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神情自若。

　　男人眼中原本毫不遮掩的贪婪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谨慎的审视。

　　他没有收起武器，反而将手指贴近扳机，故意提高声音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找你们做生意。”
　　白翊禾抬眼看向他，像是为了表示友善，刻意牵了一下嘴角。可那点笑意实在生硬，反倒让她显得更加难以接近。
　　“我需要你替我引荐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报酬你开。”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耷拉下来，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的枪却仍旧握得很紧。

　　“小姑娘，你从哪儿来的？”他上下打量着白翊禾，语气里满是戏谑，“第一次出门做生意？”
　　白翊禾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随意环视一圈这个狭小的房间，视线最终重新落回他身上。
　　“你就说做不做吧。”
　　她朝四周散落的垃圾扬了扬下巴，“反正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正经事，替我带句话，顺便赚点外快。”

　　“我凭什么信你？”男子立刻回呛道，“引荐人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你要是闹出什么事，我也得被你连累。”
　　白翊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男人见她松口，神情稍缓，握枪的手却没有放下。
　　“不过东西既然已经给我了，就当是你大晚上把我吵醒的赔礼。”他将那块稀有金属往身后一塞，枪口随之抬高几分，“现在，出去。”

　　白翊禾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又看向那块已经被他收走的金属，嘴角轻轻向下一撇，“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下一瞬，她始终藏在身后的左手垂落至腿侧，掌心中的微型注射器已经完成瞄准。
　　她指尖微微用力，一枚装载着小剂量麻醉剂的针头无声弹出，精准扎进男人右侧小臂。

　　男人只觉得手臂突然一痛。他低下头，刚刚看清皮肤上露出的细小针尾，神情骤然一变。
　　“你——”
　　话音尚未落下，麻木感已经沿着手臂迅速蔓延。微型手枪砸在地上，稀有金属也随之滚落在脚边，整个人也随之向前栽倒。

　　白翊禾侧身避开，让他结结实实地摔在自己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脚踢了踢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警惕性还行。”白翊禾弯下腰，将稀有金属捡起来放好，“就是脑子不太好。”
　　她跨过昏迷的男人，拉开铁门，重新回到走廊。

　　他既然不愿意，那就换一个人。

　　旁边便是另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这扇门的质感明显更加厚重，门外安装着密码锁。按键表盘显然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几个字符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边缘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指印。
　　这种密码锁的制式放在如今已经算得上十分传统，估计从K-M星最初被开发至今，便再未更换过。

　　白翊禾直接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型工具箱，撬开密码锁的外盖，将两根线路从接口处扯出，重新搭接。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下一瞬，密码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厚重的大门随之向内弹开一道缝隙。

　　防贼不足，防人刚好。

　　白翊禾收起工具，抬手将门推开。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酒精、油烟与金属高温冷却后的复杂气味。头顶几盏老旧灯管稳定地亮着，虽然光线依旧昏黄，却不再像走廊里那样忽明忽暗。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大型工业区。
　　跳高的空间被金属隔板粗略分割成几个区域，废弃的操作台、运输轨道和机械臂仍保留着旧日的轮廓。靠近中央的位置却被清理出一片宽阔的空地，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桌和高低不一的椅子。
　　地面算不上干净，但至少有人定期清扫。
　　破损的金属板被不同颜色的材料反复焊补，裸露的管道缠着厚厚的密封胶。几台老旧的空气循环设备沿墙运转，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

　　十几个人散落在工区各处。
　　有人围坐在桌边喝酒，桌面摆着几只已经空了一半的金属杯；有人靠在空气循环设备旁抽烟；角落里还有两个人低头分拣零件，将尚能使用的部分一间间擦干净，重新装进箱中。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的不速之客，原本还算嘈杂的工区迅速安静下来。
　　十几道视线同时落在白翊禾身上。

　　离门最近的人率先站了起来，椅脚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桌边另外几个人也停下动作，有人将手伸向腰间，有人下意识挡住摆在桌上的物资。
　　他们先看白翊禾，又看向她身后敞开的大门，随后，那些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的背包上。
　　惊讶之后，是警惕。而在警惕之下，还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期待。

　　白翊禾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随手合上身后的门。
　　“别紧张。”她站在入口处，没有继续靠近，“我来谈生意。”

　　“谈生意？”长桌尽头，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
　　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左侧眉骨留着一道很深的旧伤，身上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深色工作服。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你从哪里来的？”
　　“源星。”

　　这个名字落下后，工区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诡异。
　　原本停留在白翊禾身上的视线纷纷移开。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还有人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同伴，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灰发女人握着酒杯的手也停顿了一瞬。她重新审视白翊禾，目光中只剩下戒备与打量。
　　“你说，你从源星过来的？”

　　“嗯。”白翊禾点头走近，将侧袋中取出的那块稀有金属，随手放在距离最近的桌面上。
　　金属方块撞上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周围几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先当作见面礼。”白翊禾说道。
　　这份过于直接的示好并没有让他们放松下来。
　　灰发女人盯着桌上的金属，半晌才问：“谁派你来的？”

　　白翊禾没有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她，“打探客人背后的人，是你们做生意的传统吗？”
　　“我们总得知道自己在和谁做生意。”
　　“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呢？”白翊禾微微偏头，“至于我背后是谁——”
　　她环视了一圈骤然安静下来的人群。
　　“我能在这个时候从源星来到这里，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灰发女人沉默片刻，终于从长桌后站起身，朝白翊禾走来。她的视线锐利，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与攻击性。白翊禾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片刻。
　　“你跟我来。”
　　女人收回视线，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