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86、第 86 章 晚饭约在卜

　　晚饭约在卜易家里。
　　前段时间，他把太空平台上的那位厨师也带了过来，专门负责一日三餐。久而久之，几人平日聚餐的地点也逐渐转到了这里。

　　白翊禾到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等候多时。只不过他们正在聊后天庆典的事情，对她的到来也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声，便继续方才的话题。

　　科琳维尔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庆典的传统。

　　最初只是当地工人的固定年休。那些暂时无法归家的人会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唱歌。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不同身份的人涌入科琳维尔，这项传统却始终保留了下来。
　　从后天开始，整个科琳维尔将进入为期一周的假期。当天晚上，各个盆地的中央广场都会举行大型庆典和啤酒节。卜瑾以前常住在这里的时候，从未错过。

　　“一起去吗？”她转头看向刚刚坐下的白翊禾，“明夕要值班，你陪我去？”

　　白翊禾才刚坐稳，便迎面接下这个邀请，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她勉强笑了笑，双手放在腿上来回摩挲，“如果我有空的话，就陪你去。”

　　卜瑾听见这个回答，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你最近有什么事这么忙？”
　　“那个……”
　　白翊禾在脑子里迅速搜刮了一圈，试图找出一个听上去足够合理的借口。可她迟疑得实在太明显，自然骗不过卜瑾。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下一刻就要真的发火。

　　白翊禾一抬眼，便撞上她几乎已经冒出火来的目光。堆到嘴边的借口顿时再也说不出口。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朝卜瑾露出一个略显心虚的笑容。
　　卜瑾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她，“白翊禾，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坐在一旁的卜易听得心头一颤。他挣扎着坐直身体，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暂时逃离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白翊禾自然也清楚卜瑾的脾气，再继续遮掩，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她只好坦白：“我明天要去一趟K-M星，不确定后天能不能赶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补充：“我尽量早去早回。要是赶得上，我就陪你一起去。”

　　“行。”卜瑾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白翊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还是自己去吧......那边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确定。”

　　“你不就是想去查相干晶石走私吗？”卜瑾盯着她，“我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不行？”
　　白翊禾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
　　她低头转了转摆在面前的玻璃杯，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相干晶石走私的事情，其实已经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我把目前调查到的记录全部整理了一遍，确定了目标，也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相关的人。至少暂时，这摊浑水不需要我们继续插手。”

　　明夕立刻追问：“所以幕后主使是谁？”
　　“道格拉斯家族。”白翊禾回答，“你之前说，有人试图在扣押相干晶石的仓库附近安装炸弹，估计也是他们的人。”
　　“你这次回源星，就是去找他们？”

　　“算是其中一个目的。”白翊禾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住玻璃杯。凝结在杯壁上的水珠沿着她的指缝不断滑落，很快便浸湿了掌心，“我本来想用这些相干晶石，交换K-M星虫洞的具体坐标。”
　　“只是事情最后和预想中有些差距。”
　　她停顿片刻。
　　“不过目前的局势还算明朗。”

　　说到这，白翊禾稍微坐直身体，神情也随之认真起来：“虽然我已经提交了证据，但如果源星真的决定追查，道格拉斯家族一定会派人过来处理那些晶石。”
　　“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在你。”她看向明夕，“你要是想保住这些晶石，就继续派人守着，等源星的人过来。但出于安全考虑，也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可以把所有护卫撤走，任由他们把晶石炸掉。等事情追究下来，正好让他们罪加一等。”
　　明夕：“这件事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卜瑾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既然走私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去K-M星？”

　　白翊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汽浸湿的手指，拇指缓缓摩挲着杯壁，像是仍在试图从脑中寻找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答案。
　　可她找不到。
　　事情发展到如今，她终于不得不把那团一直被自己揉皱、塞在角落里的念头摊开。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硬要说的话......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它一直在告诉我，我必须去，而且要尽快。”

　　白翊禾抬起眼，看向坐在面前的三个人。他们是她如今所剩无几、也最重要的人。此刻，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没有怀疑，也没有审视，只有毫不掩饰的关切、紧张与担忧。
　　可正因为如此，白翊禾忽然更加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她甚至无法确定，这个强烈到令她无法忽视的念头，究竟是不是真的来自自己。
　　种子计划、意念控制，都太过天方夜谭。

　　她试图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压下去，可胸口却像是堵着什么，越是克制，呼吸便越是发颤。
　　“我必须遵从自己的感觉。”声音里的哽咽已经无法遮掩，“我没有别的选择。”

　　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很快蓄满。

　　她突然的失控让在场三人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
　　白翊禾闭了闭眼，像是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她很快又笑了起来，伸手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按了按眼角，“最近太累了，可能突然有点情绪化。”

　　卜易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轻声问道：“在源星又受委屈了？”
　　白翊禾这一次没有否认。她用力点了点头，鼻音很重，语气里甚至带出几分难得的赌气，“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那就别回去了。”卜易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过她的话，“以后我们就呆在这里，或者回太空平台。再不行，就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白翊禾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抱怨道：“他们派人监视我、试探我、还一个接一个跑过来质问我。”
　　“想从我这里拿跃迁芯片，被我拒绝以后就气急败坏，直接扣押碎星，非要我交出花生和壳实验室，才肯让我离开。虽然我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做，但每次看见他们毫不遮掩地露出那副丑陋嘴脸，我还是觉得恶心。”
　　“不过他们也没完全得逞。”说到这，白翊禾的语气里又浮现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花生已经自毁了，我希望她是直接炸在首相的手里，那样最解气。”

　　众人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方才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卜易见状，转头朝厨房招呼了一声。
　　“先吃饭吧，都折腾一整天了，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厨房里很快传来回应，热气腾腾的菜肴也被陆续端上餐桌。

　　白翊禾没有立刻动筷，她看着坐在身边的三个人。

　　卜易依旧是一副从容自在的模样，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举着勺子细细品味。明夕则贯彻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标准，对待吃饭近乎虔诚，已经专注于眼前的饭菜。
　　只有卜瑾抬着眼，似乎还在等她继续说些什么。

　　白翊禾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说道：“能和你们坐在一起，我很幸福。”

　　桌边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卜瑾最先反应过来，“我们也很幸福。”
　　她笑着看向白翊禾，“所以不要有负担。在我们面前，你自在一点。”

　　白翊禾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