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81、第 81 章 白翊禾靠自

　　白翊禾靠自己将那具人形机器人挪进副驾驶，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她勉强坐稳。

　　她俯身替机器人系好安全带，又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坐好了。”

　　白翊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带着她一起回家。
　　这条路她过去已经走过无数次。街道、建筑、道路两侧熟悉的景观依旧与记忆中没什么不同。车流平稳地向前移动，一切都普通得近乎乏味。

　　直到行至半途。

　　后脑深处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一下。
　　白翊禾骤然皱眉，这感觉太熟悉了。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尖锐的疼痛再次贯穿后脑。下一瞬，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方向盘、座椅、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同时远去，意识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骤然攥住她，将她向下拖去。
　　像坠入一潭浓稠粘腻的水。

　　下沉......继续下沉。

　　四周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阻力裹住意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沉了多久，直到某一刻，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
　　模糊的人影混杂在白光之中，不断晃动。

　　白翊禾用力闭上眼，再次睁开，视野终于一点点聚焦。

　　透明墙体，令人不适的高瓦数冷白灯，还有玻璃墙另一侧，一排戴着口罩的人。

　　是这里，她第一次进入木木身体时见过的实验室。

　　她下意识想要转头确认周围环境，脑袋却只偏过去极小的角度，头皮便骤然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固定装置牢牢扣住她的头颅，沉重的仪器从头顶延伸下来，将她整个人死死限制在座椅上。

　　白翊禾停止挣扎，玻璃墙外的人同样没有动作，双方隔着透明墙体安静对视。

　　片刻后，头顶广播忽然响起：“你是谁？”
　　白翊禾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问她这个？

　　广播再次响起：“你是谁？”

　　白翊禾看向他们，指尖在束腹带下缓慢蜷紧。她努力放松肩膀，尽量让脸上的表情保持自然。她抬起眼，平静地望向透明墙外那群看不清面孔的人。
　　她控制着这具虚弱的身体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喉咙中硬生生磨出来，“木木。”

　　“你不是木木。”对面的人干脆地否认，“你是谁？”

　　白翊禾没有回答。

　　头被固定住不能动弹，白翊禾只能在可视的范围内，努力寻找可能有用的信息。

　　这里看上去只是一处实验场所，固定身体的束腹带、监测生命体征的设备，以及头顶那套复杂的神经仪器都十分先进。可除此之外，她暂时找不到任何能够确认位置或机构身份的线索。

　　白翊禾重新将视线落在玻璃墙外的人身上。

　　“你们是谁？”白翊禾直接了当地问道，“木木还好吗？”
　　广播里他们的态度也不容置喙：“你先回答我们，你是谁。”

　　白翊禾没有出声。

　　透明墙后的几个人同样没有催促，只隔着玻璃安静地观察着她。

　　这种沉默比反复追问更令人不适。

　　“木木还好吗？”白翊禾再次问道。
　　依旧无人回答。

　　她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你们既然知道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不是木木，应该也清楚，我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状态。”

　　她停顿片刻，“她快死了，对吗？”

　　几秒后，对面终于有人开口。
　　“从医学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

　　白翊禾的呼吸骤然一滞，“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已经出现大面积不可逆损伤，无法再恢复完整意识。目前只能勉强维持基础生命体征。”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白翊禾盯着玻璃墙外的人。
　　“你们事先知道我现在会来吗？”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随后又重复起那句毫无意义的问题。
　　“你是谁？”

　　白翊禾自然不可能主动暴露身份。无论说出“白翊禾”，还是承认自己或许与零号节点有关，都会让她立刻陷入被动。
　　双方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白翊禾感受到这具身体已经无力支撑，即使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白翊禾仍然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向下滑落，像是随时都会陷入昏迷。
　　她努力维持清醒，却仍旧无法阻止自己被这具身体逐渐排斥出去。

　　四肢的触感开始消失。
　　呼吸声变得遥远。
　　玻璃墙、冷白灯与那些模糊的人影，也在视野中一点点淡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脱离的前一刻，她仿佛听见广播里有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白翊禾，是你吗？”

　　那道声音让她的意识骤然一震。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双眼，熟悉的车内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
　　自动驾驶系统检测到主驾驶人员长时间失去意识，已经将车辆停靠在路边，并主动联系了道路紧急救援。

　　白翊禾坐在驾驶位上，先缓慢活动了一下脖颈，确认这颗大脑仍旧属于自己；随后是手指、手臂，再到双腿。最后，注意力又重新回到那句突如其来的话上。

　　她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听见。意识转换的瞬间，一切都显得模糊而失真。那句话可能来自实验员，也可能只是她在失去连接前产生的幻觉。

　　突如其来的通讯铃声打断了纷乱的思绪。白翊禾将视线移向中控屏幕，抬手接通。

　　“白女士，这里是道路紧急救援中心。请问您目前状况是否良好？救援车辆预计将在五分钟后抵达您所在位置。”
　　“我很好。”她轻咳一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现在状态正常，不需要救援，麻烦通知车辆返回。”
　　“您确定吗？您的车辆系统反馈，您刚才出现了突发性昏迷。请再次确认，是否不需要医疗救援？”
　　“我确定。”白翊禾答得很快，“我现在很好。”
　　“好的，我们将通知救援车辆取消任务。请您持续关注身体状态，确保保持正常驾驶能力，共同维护道路安全。”
　　“嗯。”白翊禾抬手挂断通讯。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她整个人瘫软在驾驶位上，闭着眼，后脑抵住椅背。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像被一层浓重的雾气笼罩，模糊、潮湿，又粘腻。
　　“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声骂了一句。

　　“花生。”白翊禾下意识唤出声，两秒过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花生？”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才后知后觉想起，手镯仍留在家里的充电台上。

　　她偏头看向那具坐在副驾驶位、系着安全带的人形机器人，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你呢，也不知道回一句。”
　　调整好座椅与驾驶状态，再次启动自动驾驶，将目的地重新设定为住所，启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