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80、第 80 章 与许译发生

　　与许译发生冲突，早就在白翊禾的意料之内。
　　两人相识于微末，一路走来，也算得上聊得来的挚友。可当彼此的立场逐渐偏离，甚至走向对立，争吵与分开便成了迟早的事。

　　这段时间，许译表现得不算自然。

　　她看得出来，一直没有挑明，也只是觉得这段关系尚且值得她多给一些余地。
　　如今话既然已经说开，她也没有继续陪他演下去的必要。

　　白翊禾并不认为这段友谊里存在一个清晰的过错方。
　　说到底，真正能够一路同行、始终走下去的朋友，本就是天大的运气。遇不到，不必怨恨；留不住，也不能强求。
　　她当然做不到真正的云淡风轻，但至少能够坦然接受。

　　“花生。”白翊禾一走进卧室，就直接朝着里面喊道：“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预计还需要三十分钟完成充电。”

　　她双手叉腰，在卧室里来回踱了两圈。
　　情绪并没有因为想明白这件事而彻底平复。她转而走向阳台，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正午时天光正好，源星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氤氲里。

　　她整个人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弱的清风拂过，留下温润的暖意。
　　“花生，你先充着，我现在要去实验室。”白翊禾说着抬脚朝着楼下走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这里。”
　　“好的，一路顺风。”

　　白翊禾离开住所，没有直接前往实验室，而是先绕去此前那家服装店，取走了定制的衣服。

　　纸袋很大，她一路拎着，走进来时格外显眼。
　　“克拉拉。”白翊禾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偏头朝里面看去，“现在忙吗？”

　　克拉拉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白翊禾，明显有些意外。
　　通常都是白翊禾通过内部通讯直接叫她过去，像这样亲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还是第一次。

　　“有什么事吗？”
　　“给你带了点东西。”

　　白翊禾走上前，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放到她的办公桌上。纸袋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几乎占据了小半张桌面。
　　克拉拉狐疑地看了眼这个过分巨大的袋子，又抬头看向白翊禾。

　　“这是什么？”
　　白翊禾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克拉拉站起身，将纸袋里的两个方形盒子依次取出，摆在桌面上。

　　看见盒面上的标识，她便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那是白翊禾常去的服装店，她以前也曾替白翊禾去那里取过衣服。

　　“送我衣服？”克拉拉偏头看向她。
　　白翊禾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抬了抬下巴，“先打开看看。”

　　克拉拉没再犹豫，直接掀开东一个盒盖。
　　里面放着一整套黑色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暗泽，看起来庄重而精致。
　　克拉拉完全没有想到白翊禾会送她西装，一时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谢谢......”她迟疑地看向白翊禾，“不过，为什么是西装。”

　　白翊禾依旧没有回答，而是俯身替她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套亚麻材质的休闲装，颜色柔和，款式宽松，仅仅看着便让人觉得舒适。

　　“这两套都送给你。”白翊禾直起身，“尺码是按照数据库里的信息定的，修改费我也提前付过了。你试穿以后觉得哪里不合适，直接送去店里就行。”
　　“地址你知道，订单留的是你的名字。”

　　克拉拉脸上的笑意几乎立刻绽开。她先看了看那套柔软的休闲装，又将视线落到一旁的西装上，神情里仍然带着几分困惑。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休闲装上，轻轻摸了两下。柔软的布料从掌心滑过，让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喜欢就好。”白翊禾见礼物已经送到，也不打算继续打扰她工作，“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克拉拉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她看了一眼那套西装，迟疑着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我平时上班......也不穿西装。”

　　白翊禾停下脚步。
　　“因为你以后可能会需要穿西装上班了。”

　　克拉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她怔怔看着白翊禾，嘴唇动了一下，“你......”
　　“我可能要走了。”白翊禾没有瞒她，转身走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提前把东西送给你。”

　　克拉拉眼里的笑意迅速褪去，泪水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了上来，“现在就要走吗？”

　　“这两天吧，还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白翊禾语气尽量轻松，“我怕临时来不及见你，所以今天先过来和你说一声。”

　　克拉拉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像是终于真正听懂了这句话，又用力地点了一下。
　　“我知道了。”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谢谢你还特意来和我道别。”
　　“瞎说什么呢。”白翊禾抬手抱住她。
　　克拉拉也很快伸出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你的能力一直很强。”白翊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管以后去哪里，都能做得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有时候我也会想，你一直留在我这里，会不会反而耽误了你。毕竟我在源星可是个大刺头，跟着我，你应该也受过不少牵连。”

　　克拉拉把脸埋在她肩侧，闷闷地反驳：“才没有。”
　　“好，没有。”

　　白翊禾没有继续和她争，拍了拍她的背，随后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离开之后，情况可能不会太好。”她看着克拉拉，“所以我暂时不能给你写推荐信。现在留下和我关系过于密切的证明，对你未必是好事。”

　　“这和你没关系。”克拉拉立刻说道。
　　白翊禾没有反驳，只替她擦掉脸侧的一点泪痕。“这件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先帮我保密。”

　　她向后退了两步，才转身朝门口走去，“拜拜。不要太难过，说不定我们明天还会见面。”
　　克拉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拜拜。”

　　白翊禾走出克拉拉的办公室，拐过走廊，重新回到壳实验室。
　　实验室里很安静。

　　她没有立刻走向主控位，而是沿着墙边缓慢绕了一圈，手指依次拂过大大小小的仪器、工作台和机械臂，最后停在墙角那具休眠的人形机器人面前。

　　她当初没有把花生做成仿生人的模样。
　　这具身体依旧保留着最传统的金属骨架，关节与线路大多裸露在外。面部没有用柔软的材料覆盖，也没有安装任何模仿人类表情的模块，只以一张光滑简洁的金属面壳代替。
　　这样的机器人早在星际时代前就被淘汰。
　　如今沉默地堆在墙角，周围还塞满了废弃支架和闲置器材，看上去与一堆无人需要的废铁没有多少区别。

　　白翊禾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你要和我走吗？”

　　她抬起手，指尖从冰冷的面壳缓缓滑落，最后覆上机器人的手背，反过来轻轻握住。

　　“还是和我走吧。”
　　白翊禾自顾自地替她作了决定。

　　她弯下腰，将堆在机器人身前的支架和器材一件件搬开。清理出足够的空间后，又伸手绕过她的胸膛，用力将整具身体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机器人比她预计的沉得多。
　　白翊禾抱着她踉跄两步，险些连人带机器一起摔倒，只能暂时将她靠在门边。

　　“你还挺重。”
　　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随后走进卫生间，抱出一大包湿巾。
　　从头开始，一点点擦去覆盖在金属表面的灰尘。面壳、颈部、肩膀、手臂。

　　擦到右臂内侧时，指腹忽然触到一片细密而不规则的凹凸。

　　白翊禾动作一顿。

　　她将那只手臂翻过来，凑近看，金属表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生涩，内容幼稚：

　　花生，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

　　泪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迅速积聚。
　　她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将眼泪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