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8、第 78 章 种子计划？

　　种子计划？

　　白翊禾还未来得及细想，身体深处骤然涌起一阵强烈怪异的失控感。
　　最先消失的是指尖的触感。
　　紧接着，麻木沿着手腕迅速向上蔓延，手臂、肩膀、双腿，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意吞没。眼前的病房也随之晃动，视线时明时暗，连耳边仪器运转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遥远。

　　木木要醒了。

　　沉睡在身体里的意识正在挣扎着浮上来，争夺原本属于自己的四肢、呼吸和视野。

　　“别醒！”白翊禾几乎是本能地在意识里喊出声，“先别醒，我求你了。”

　　下一秒，右腿突然失去控制，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剧痛顺着骨骼窜上来，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再次被麻木吞没。
　　白翊禾咬紧牙，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双枯瘦的手上。

　　抓住床单。

　　五根手指迟钝地蜷缩着，指尖在布料表面无力滑过。她再次发力，终于死死扣住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身体深处的另一股力量却猛然向后拉扯。

　　手臂抽搐，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才刚抓牢的床单险些再次脱手。

　　白翊禾几乎能感受到木木的存在。
　　混乱，惊恐，濒临苏醒。

　　两道意识同时挤在这具脆弱的身体里，一个拼命想要醒来，一个则强行压住她，将残存的控制权死死攥在手中。

　　“再等一下。”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在安慰木木，还是在命令自己，“马上就好。”

　　她重新扣住床单，拖动手臂。
　　一下。
　　身体向床边挪动了一小节。
　　第二下。
　　肩膀重重撞上床架，骨骼传来钝响。
　　第三下。

　　双腿突然剧烈痉挛，脚跟在地面上无序拖动。视野里的一切倾斜、翻转，眼前数次骤然陷入昏暗，又被她强行拉回。

　　白翊禾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呼吸。

　　胸腔急促起伏，喉咙不断溢出破碎的喘息。手臂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五指却死死揪着床单，指甲翻折，渗出的鲜血一点点染红白色布料，也在昏沉中再次唤醒白翊禾。

　　还差一点。
　　床头就在眼前。

　　白翊禾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臂猛然一拽，这具轻得近乎只剩骨架的身体终于被拖回床沿。前胸擦过床架，头颅摇摇欲坠地悬在床侧。

　　与此同时，木木的意识彻底撞了上来。

　　眼前骤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白翊禾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斜躺着挂在床上，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下一瞬，白翊禾猛地睁开双眼。

　　她仍坐在壳实验室的主控椅上，身体因为骤然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去，双手本能地抓住两边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胸腔，指尖仍残留着紧抓床单时的痛感，掌心仿佛还沾着另一个人的冷汗与鲜血。

　　白翊禾下意识抬起双手，怔怔看向自己的掌心。

　　视线越过指缝，两只机械臂正一左一右拖着医疗仓，急匆匆朝她赶来。
　　“怎么了？”

　　花生的声音从手镯中传来：“你刚才突然出现短暂心率失常，因毫无征兆，出于安全考虑，建议立即进入医疗仓，进行全面检查。”

　　“不用，放回去吧。”白翊禾挥了挥手，强撑着坐直身体，“我没事。”
　　“好的。”两个机械臂原地停留片刻，又拖着医疗仓将它送回原来的位置。

　　“帮我倒杯水，白水就好。”白翊禾双手放在键盘上，直接调出数据库，她没有片刻迟疑，直接输入四个字：
　　种子计划。

　　十秒过后，检索结束，界面一片空白。

　　她又输入：‘源星种子计划研究中心’，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白翊禾对此并不意外。从最初发现后脑被植入芯片，到如今一步步追查至此，所有可能涉及芯片的信息，都被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无论是公开数据库、内部档案，还是信息网络，相关信息始终是一片空白。

　　机械臂将水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没能缓解胸口的滞闷。

　　随手抹去嘴角的水迹，将杯子重重搁回桌面。杯底撞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痛苦、愤怒、无力、心疼，太多情绪挤在胸腔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白翊禾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只是在陈述某个令人厌烦的事实，“早就该习惯了。”

　　可话音刚落下，她又转而问道：“花生，你能查到种子计划的相关消息吗？”
　　“种子计划？”花生停顿了一瞬，“我将立即开始检索。请提供更多特征，以缩小查询范围。”

　　白翊禾闭了闭眼，木木枯瘦的双手、苍白的脸，还有那具压在头顶的巨大仪器，再次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怀疑种子计划和我脑中的芯片高度相关。”她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它可能不是单纯的研究项目。甚至有可能，‘种子’本身就是芯片最初的代称。”

　　“优先查找一个名为‘源星种子计划研究中心’的机构，包含废弃、改名、秘密挂靠和非公开研究单位。”

　　她停顿了一瞬，又补充道：“还有，检索源星所有经过审批的人体实验。”
　　白翊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看看参与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木木的女孩。二十二岁，长期营养不良，状态非常差，可能接受过神经系统或脑接口相关实验。”

　　“收到。”

　　实验室内，无数终端同时亮起。

　　数据流开始在光屏上高速滚动，“正在检索全部可调用数据库，预计三十秒后返回初步结果。”

　　三十秒后，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渐渐停下。

　　“检索完毕。”花生的声音依旧平稳，“未查询到任何以‘种子计划’为名的研究项目、科研机构或行政备案。源星现存及历史人体实验审批记录中，也未发现名为木木，年龄二十二岁且符合你所描述身体特征的参与者。”

　　意料之中的答案。

　　白翊禾低头看着已经空掉的水杯，指尖沿着杯口缓慢摩挲一圈，“停止检索吧。”

　　即便继续扩大范围，也只会得到更多空白。对方既然有能力将整项计划从所有公开系统中彻底抹除，就不会因为她多输入几个关键词，突然露出破绽。

　　“已停止。”
　　实验室里高速运转的终端逐一恢复安静。

　　白翊禾仰头靠上椅背，闭了闭眼。她下意识想重新回忆木木的脸，却在意识即将下沉前强行停住。

　　不
　　行。
　　木木已经醒了。
　　上一次她只是勉强赶在意识被挤出之前，将那具身体拖回病床。现在是白天，病房外随时可能有人进出，木木本人也处于清醒状态。贸然进入，不仅未必能维持控制，还可能再次触发研究中心的警报。

　　至少要等到晚上。

　　白翊禾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穹顶，突然问道：“我最经常去的那家服装店，开门了吗？”
　　“现在正处于营业时间。”
　　“走吧，我们去逛街。”白翊禾干脆利落地起身，抬脚走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