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7、第 77 章 白翊禾没有

　　白翊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临时改道去了壳实验室。

　　她将带回来的相干核随手交给机械臂处理，自己则坐到工作台前，重新整理下午与空间探测组开会得出的结论。
　　科琳维尔现有的科技基础有限，能够调用的能源更是捉襟见肘。她需要在这些条件下，筛选出一套能够尽快定位K-M星隐秘虫洞的方案。

　　不要把未来交到别人手里，这是白翊禾始终奉为真理的人生准则。

　　等她将所有可行措施逐一梳理完毕，又分别标注成功率、能源消耗与实际性价比，时间已经悄然滑入深夜。

　　白翊禾盯着整理完成的文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明天。
　　她无法确定明天的自己是否还能安然坐在这里，也不愿将能够现在完成的事情寄托于任何无法预料的以后。

　　她直接先将文件发给了卜易，请他帮忙看看这些方案是否可行。

　　卜易居然也还没休息。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便直接向白翊禾发起了线上会议。

　　“怎么还没睡？”通讯刚一接通，卜易便先发制人地质问道。
　　“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是年纪大了，觉少。”卜易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从背景来看，他此刻应该正在第二盆地家中的书房里。室内没有开主灯，四周昏暗，只有面前屏幕投出的微光照亮他的面容。

　　他说完，目光便越过白翊禾，落向她身后。

　　空旷开阔的实验场地、设计精密的穹顶，以及一排排从未见过的复杂仪器依次陈列在画面深处。即便卜易从未亲自踏入壳实验室，也看得出，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太空中转站能够提供的条件。

　　更何况，白翊禾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衣服虽然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和袖口也留着未经打理的褶皱，但这已经属于她出席正式场合时才会勉强采用的装扮。平日里，她大多只穿成套的宽松衣物，再踩上一双拖鞋。若是心情不好，还会顺手扣上一顶帽子，把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阿瑾说，你回太空中转站了。”卜易看着屏幕里的她，语气意味深长，“可你这地方，看起来不太像啊。”
　　白翊禾眉梢微挑，嘴硬道：“哪里不像了？”
　　“你什么时候在中转站弄了这么大一间实验室？”卜易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后的空间，“还有你身上这件衬衫。今天是有什么大人物，特意光顾你那个小地方了？”

　　白翊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证据确凿。

　　她只好重新看向卜易，“我现在在源星。”

　　卜易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他张了张嘴，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怎么又回去了？”

　　“当然是有事才回来。”白翊禾没有多说，直接将话题扯回正事，“我刚才发给你的文件，你先打开看看。今天我和这里的空间探测组聊了一下午，他们提供了几种定位K-M星虫洞的新思路。”

　　卜易看出她不想多谈，也没有继续追问。“行，我先看看。”

　　他将白翊禾发来的文件调到屏幕上，低头浏览了几行，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多念叨了一句：“你在那里注意安全。”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那就好。”卜易缓缓点头，翻阅文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又补充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阿瑾，你们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白翊禾最招架不住这种话。

　　她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像是恼羞成怒，又像只是急于逃离这个话题，立刻催促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你快看文件。”

　　卜易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到底没有继续调侃。

　　“这些方法里，有能立刻开始尝试的吗？”她停顿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可以的话，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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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白翊禾是被克拉拉突然闯入的动静吵醒的。

　　克拉拉显然也不知道她就在里面。她只是照例提前来到实验室，准备在白翊禾出现之前检查一遍设备状态，没想到刚一进门，便正好撞见医疗仓里躺着的人。

　　事实上，白翊禾并没有真正睡着。

　　身体沉重疲惫，大脑却始终异常清醒，甚至称得上活跃，像一台无法关闭、被强行维持在运转状态的处理器。

　　见克拉拉出现，她也懒得继续闭目养神，直接开启医疗仓。随口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将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理了一遍，换上干净舒适的棉麻宽松套装，又随手取了条皮带束在腰间，踩着拖鞋从里间走出来。
　　克拉拉还站在门口。

　　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道：“有两件事，现在需要和你说一下。”
　　白翊禾偏着头，手指绕过垂在肩侧的长发，慢吞吞给自己编辫子，“嗯，你说吧。”

　　克拉拉将一个透明小盒递到她面前。
　　盒子从外面看去空无一物，内壁通透，没有任何遮挡。
　　“这是埃文的助理今早送来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白翊禾接过盒子，指腹在侧边轻轻一按。原本透明的夹层随之解除视觉屏蔽，一枚微型芯片赫然显露在盒底。

　　她合上盒盖，随手塞进裤兜，“告诉埃文的助理，后天早上来这里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好的。”克拉拉记下安排，又继续道，“许将军刚才也来过。他听说你在里面洗漱，没有进来，只让我问你中午有没有时间，想和你一起吃饭。”

　　“许译？”

　　白翊禾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通讯器查看。没有未接通讯，也没有新的讯息。她盯着空白界面看了两秒，随后将通讯器握进掌心。

　　“推了吧，就说我没空，以后再约。”
　　“好的。需要当面和你汇报的就这些，其他不重要的线上同步给你，我先出去了。”

　　克拉拉应声转身，离开实验室。

　　白翊禾一直看着她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回到主控席坐下。
　　她从口袋里取出透明盒子，随手丢到桌面。

　　“花生，读取里面的数据。”
　　“收到。”

　　机械臂立即启动，取出芯片，接入解码设备。数据很快被完整读取，一组精确坐标随之浮现在光屏中央。

　　白翊禾只扫了一眼，并没有仔细核对，便将坐标连同周边范围一并转发给卜易，让他以此作为重点探查区域。

　　这段时间里，事情有的顺利，有的波折，却都在一件接一件地被解决。

　　唯独那个女孩的身影，始终悬在她心里。
　　苍白的脸，剃光的头发，压在头顶的巨大仪器，还有透明墙外骤然亮起的警报。

　　白翊禾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仍在隐隐发麻的后脑。

　　她原本只是想再次确认那段记忆是否真实，可当她闭上眼，试着回想女孩映在玻璃上的面孔时，后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牵扯感。

　　像是一条原本紧闭的缝隙，被人从另一端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点。

　　身体的重量随之改变。

　　白翊禾再次睁眼时，已经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四周墙面洁白空旷，床侧仪器安静运行，偶尔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提示音。

　　这里像是一间病房。
　　她试着抬起手。

　　腕间还扣着用于监测生命体征的手环，但先前压在头顶的沉重仪器已经被撤走。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得近乎只剩骨头。

　　是那个女孩。

　　白翊禾撑住床沿，缓慢坐起。

　　这个动作比预想中艰难得多。脖颈、腰背与手臂几乎无法协调，她明明发出了起身的指令，身体却迟钝地停顿片刻，才摇摇晃晃地作出反应。

　　而这次，女孩仿佛已经彻底沉睡，只剩下这具虚弱的身体，任由她操纵。

　　白翊禾将双脚挪到床边。
　　脚掌落地的瞬间，膝盖猛地一软。她连忙抓紧床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扶着床架，一点一点挪向床尾。
　　那里嵌着一块小型信息屏，通常用于记录病人的基础资料与诊疗信息。

　　屏幕感应到靠近，自动亮起。白翊禾眯起眼，费力辨认上面的字。

　　“木......木。”

　　姓名：木木。
　　年龄：二十二岁。

　　她继续向下看。

　　诊断信息一栏却一片空白，没有病因，没有治疗记录，也没有负责医生。

　　整个界面干净得近乎刻意，唯有界面最底下留着一行不起眼的归属信息。

　　源星种子计划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