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6、第 76 章 提起沃尔什

　　提起沃尔什，对面两人的脸色一时都有些挂不住。

　　白翊禾却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像是真的感到困惑一般，继续问道：“而且，我昨天早上就把芯片的全部数据公开了。”
　　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两天，沃尔什没有联系你们吗？”

　　格雷森握着方盒的指尖微微收紧，关节隐隐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跃迁芯片重新放回桌面，这才抬起眼，看向白翊禾。

　　“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没必要坐在这里，同我们拐弯抹角。”
　　“现在还是我想做什么吗？”

　　白翊禾眉梢轻挑，双臂环抱在胸前，偏头看着面前的父子二人。
　　格雷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他已经老了。眼白微微发黄，瞳孔也不复年轻时的清亮，蒙着一层岁月沉积下来的浑浊，将所有能够被窥探的情绪都深深掩埋其中。

　　两秒后，他忽然开口：“白翊禾，如果你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嘲讽我——”
　　他略作停顿。
　　“那么这一轮，是你赢了。”

　　白翊禾很难形容自己听见这句话时的感受。

　　心脏仿佛在那一瞬被人骤然攥紧，闷痛尚未来得及扩散，又很快松开，恢复成往常平稳的跳动。

　　她只点了点头。或许是在接受他的认输，或许终于感到满足，又或许，什么都无所谓。

　　白翊禾放下环抱的双手，重新坐直身体，伸手便要将桌上的两个方盒收回来。
　　手指尚未碰到盒面，格雷森已经先一步抬手，将其中一个按住。

　　“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他将两枚芯片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些，“开个价吧。”

　　白翊禾听得荒唐，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觉得我缺钱？”

　　格雷森没有回答，只平静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

　　白翊禾睫毛轻轻一颤，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收拢成拳。片刻后，她开口：“我要相干核。”
　　“科琳维尔的那批相干晶石，你都可以拿走。”

　　“那我明天就去找首相。”白翊禾语气平淡，“再转手把所有证据交给布莱恩特。我没心思继续陪你们玩，但布莱恩特想必已经看道格拉斯家不顺眼很久了。”

　　“白翊禾！”科拉骤然提高声音。

　　白翊禾甚至懒得转头看他，只望着格雷森，随口评价道：“你这个儿子也不太成器。”她朝科拉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趁你还没病倒卧床不起，尽快培养下一位接班人吧。”

　　科拉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父亲。

　　格雷森仍坐在原处，脸上没有明显怒意。只是看向白翊禾的目光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辨清的复杂情绪。
　　“你现在倒真是光脚不怕穿鞋。”
　　“这还得多谢您。”白翊禾答得毫不迟疑。

　　“你要多少？”
　　“那要看你能拿出多少干净的。”

　　听见“干净”二字，格雷森唇角缓缓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
　　“干净？我手里可没有干净的东西。”

　　“从泥里捞出来，转上一大圈，也就干净了。”
　　“有些东西，表面洗得再干净，内里也不会改变。”格雷森故意停顿了一瞬，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你敢接吗？”

　　“有什么不敢的。”白翊禾答得轻松。
　　她双手交握，随意搭在腿上，右手拇指一下下轻点着手背。
　　“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发现，守着那些无谓的清高，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抬起眼，神情坦荡，“不如来点实际的。”

　　格雷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放声大笑。低沉浑厚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周遭空气都仿佛随之轻颤。

　　“很好。”格雷森慢慢收住笑意，重新看向书桌上的两枚芯片，“你能这样想，我们之间就能少去许多没有必要的隔阂。”

　　“比例仍按我们从前谈好的。”她抬起一根手指，“一比一。你给我两颗相干核，我给你一枚跃迁芯片。”
　　“可以。”

　　格雷森答应得异常爽快。

　　“这两枚芯片先留下。我先给你二十颗相干核，让你带回去。”

　　“五十颗。”白翊禾直接截断他的话，“我今晚就要。对应的跃迁芯片，后天送到。”

　　格雷森看着她，白翊禾也没有移开视线。

　　“成交。”

　　交易既然谈妥，白翊禾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随口敷衍了两句场面话，便直言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
　　他们照例作势要送，她也毫不客气地拒绝，独自离开宅邸，开跑车回家。

　　书房落地窗前，格雷森与科拉并肩而立。

　　两人眼看着白翊禾一路小跑到停车处，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下一秒，黑色跑车骤然提速，沿着宅邸前的长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尽头。

　　科拉望着车辆离开的方向，迟疑片刻，还是问道：“父亲，您真觉得她可信吗？”

　　科拉坐在一旁目睹了整场谈判。在她看来，白翊禾绝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白翊禾表现出的自由、反复与不可控制，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要看你问的是哪一方面。”格雷森没有粉饰太平，“若是针对她本人，自然不可信。但她的性格，也恰好给她自己套上一层枷锁。”
　　“在名利场里长大，却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她说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就想通了。”

　　格雷森淡淡扯了扯嘴角，“我可不信。”

　　“既然不信，我们为什么要与她合作？还要一次性给她五十颗相干核。她若是不交货呢？”
　　“还能怎么办？”格雷森终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长子，“算我们倒霉。”

　　科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这……”

　　格雷森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却也没有责怪，只平静道：“那是第十代跃迁芯片。”

　　“即便她现在将全部数据公开，科技部各实验部门立刻接手研究，再转入生产，等成品真正送到我们手上，至少也是半年以后。”
　　“她开着飞船在科琳维尔上空的影像记录你也看到过。”格雷森语气平稳，眼底却掠过压抑不住的狂热，“以目前的技术而言，那东西无论在任何应用领域，都是一件几乎不存在缺陷的武器。也就是她，还把这东西当玩具似的。”
　　“她现在愿意把这门生意送到我们面前，我们就应该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接住。”

　　他说完，不再停留在窗边，转身缓缓走到书桌后落座。直到此刻，他才将始终紧握在掌心的方盒放到桌面上。

　　格雷森垂眼看着盒子，“她的大脑、实验室还有她手腕的那个智能体，才是源星上真正的无价之宝。”

　　科拉低着头，谦卑道：“您说的是。”

　　“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父亲。”科拉没有离开，反而走上前，“可她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与我们做这笔生意？先前双方的关系明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格雷森坦然承认，“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是她需要相干核，而我们手里的最多。”

　　“可她若需要相干核，完全可以向上申请。以她的身份，审批应该并不困难。”

　　“未必。她一次性索要如此数量的相干核，首相一定会追问用途。无论她准备拿去制造跃迁芯片，还是继续扩展那个智能体，都不会得到允许。”
　　“首相对她之前突然的离开也颇有怨言，如今更是不可能百分百信任她。”

　　说到这，格雷森的神色忽然沉了下去，“滞留在科琳维尔的那批相干晶石，现在是什么情况？”
　　科拉回答道：“说是仍然被明夕将军的人扣着，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方泊也没救出来？”
　　“方泊当前的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他们绕过了指挥塔，似乎是由一个叫卜瑾的人亲自带走了。”

　　“卜瑾？”格雷森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皱起眉，沉默回想片刻，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捡起一些模糊片段，“卜易的女儿。”
　　格雷森的神色变得愈发难看，“卜易居然也掺乎进来了。”

　　“卜易是谁？”科拉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不由得追问。
　　格雷森随口解释道：“之前也是科技部的，算是另一个天才。”

　　“科技部的？”科拉愈发不解，“那他现在为什么没有继续任职了？”

　　“他......”格雷森刚开口，却又停了下来。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长叹一声，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承受重量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才疲惫似的摆了摆手，“说到底，不过都是一群疯子罢了。”
　　“你再去想想办法，把那些滞留的晶石全都处理掉，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