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5、第 75 章 事情发展到

　　事情发展到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埃文完全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白翊禾对他能否真正拿到K-M星走私虫洞的具体坐标仍存有疑虑，但这条路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据克拉拉调查，埃文是格雷森与现任妻子所生，而道格拉斯家族如今对外默认的继承人科拉，则是格雷森与前妻的孩子。

　　至于他们之间那些无聊的家庭纷争，白翊禾没有半分兴趣。
　　说到底，无非是金钱、权力与情感纠缠不清。翻来覆去，逃不过欲望，也留不住人性。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和格雷森做生意。

　　格雷森举办的晚宴规模不大。到场的除了他本人，还有科拉、现任妻子杰奎琳，以及几位道格拉斯家的旁支亲属。

　　埃文并未出现。

　　白翊禾刚踏入餐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迎面而来。

　　这里与薄暮军团那间仿照前星际时代修建的奢华餐厅极为相似，同样昏暗、华丽，遍布繁复厚重的装饰纹样。只不过格雷森这里收敛得多，庄重之余，仍保留着几分必要的留白与呼吸感。

　　可白翊禾对这类装潢实在生不出什么好印象。

　　恍惚间，她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看见祝同那张诡异的半人面孔，以及门外骨碌碌滚过的两颗头颅。

　　她眉头不自觉蹙起，沉着脸走到主位右侧坐下。

　　格雷森正端坐在主位。

　　他已年长，鬓发斑白，却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肩背挺拔，看不出多少衰老痕迹。岁月只在他的眼角与唇边刻下几道深纹，非但没有削弱气势，反而为那张轮廓端正的脸添上了几分久居高位的沉稳。

　　白翊禾走进餐厅时，他没有起身，只将原本搭在桌沿的手缓缓收回，抬眼看着她一路走来。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又已生出裂痕的珍贵藏品。

　　直到白翊禾落座，他才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许久不见。”
　　他声音低沉浑厚，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从容与宽和。

　　格雷森稍稍打量她片刻，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略显苍白的脸色，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你看起来比从前好得多，看来在德索星系的日子，比这里轻松不少。”

　　“那是自然。”白翊禾爽快地承认，“那里的生活确实清闲。”
　　“既然是去休息的，就该好好休息。”

　　“我可没说自己是去休息的。”白翊禾立刻抓住话柄，抬眼反问，“您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离开这里？”
　　“这是你的个人选择。”格雷森神色不变，“与我有何干系？”

　　白翊禾睫毛轻轻一颤，视线短暂垂落，很快又重新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她唇边牵起一点笑：“确实没有。”

　　格雷森没有再看她，只转向身侧候命的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随即抬手示意，侍者们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没有人再开口。

　　在场的其他几位本就是来作陪的。原本以为至少能听见几句客套寒暄，如果可以还能伺机交流两句，谁知主位上的两个人才短暂交锋几个回合，便像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一时间，所有人只能低头用餐。餐厅里安静得近乎凝滞，只剩刀叉偶尔碰上瓷盘，发出零星而清脆的声响。

　　白翊禾吃得不紧不慢，仿佛丝毫不觉得这顿饭沉闷。

　　格雷森也始终神色自若，偶尔抬手饮酒，姿态从容得仿佛当前的一切本就是晚宴原定的一部分。

　　直到最后一道餐点撤下，白翊禾才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随后，她朝格雷森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语气轻快，“多谢款待，很好吃。”
　　格雷森也笑了笑，“那就好。”

　　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神色各异。

　　“方便移步书房吗？”白翊禾问。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格雷森双手撑住桌沿，缓缓起身。待身形彻底站直，他又将双手背到身后，恢复了惯常端肃从容的姿态。

　　“跟我来。”他转头看向一旁，“科拉，你也一起。”

　　科拉对白翊禾而言并不陌生。

　　他一直是道格拉斯家族推到台前的人物，举止得体，教养周全，骨子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几乎与格雷森如出一辙。
　　两人儿时曾有过短暂相处，只是性格与习惯截然不同，后来也不过成了彼此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白翊禾与科拉并肩跟在格雷森身后。

　　离开餐厅后，他们先穿过一扇高大的拱门。拱顶雕刻着道格拉斯家族最早的徽记，纹路因年代久远而略有磨损，却被刻意保留，没有重新修补。

　　再往前，是一条铺着深色长毯的宽阔走廊。

　　墙面依次悬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画框样式由繁复逐渐趋于简洁，像一条被精心整理过的时间线，沉默展示着这个家族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

　　接着，他们绕过一间挑高展厅。

　　整面墙铺陈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壁画，描绘道格拉斯家族参与早期星际航线建设的历史。在那套由他们亲手书写的叙事里，道格拉斯家族无疑是推动人类文明跨越星海的功臣。
　　壁画下方陈列着数件来自不同时代的航行仪器，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暗光。说是收藏，倒更像是一排供人瞻仰的功勋章。

　　转过下一个转角，视野又开阔起来。

　　落地窗外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庭院，室内则陈列着雕塑、器皿与几件看不出用途的古老装置。

　　格雷森一路走得不疾不徐，身侧的科拉更是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

　　白翊禾起初还觉得有些新鲜，沿途多看了几眼。可走着走着，便实在觉得无聊。她表面上仍在左顾右盼，像是在认真欣赏这场经过精心设计、明明处处刻意，却又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家族展览。实际上，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剩双眼空洞地随着沿途陈设左右移动。

　　走廊尽头，格雷森终于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书房的装潢反而比外面克制许多。正面是一整面藏书墙，几件年代久远的摆件分散其间，会客区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矮桌。

　　格雷森率先走到会客区的主位落座。
　　白翊禾在他对面坐下，科拉则坐在他父亲的身侧。

　　三人才刚刚坐稳，白翊禾便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方盒，随手摆到他们面前。

　　“第十代跃迁芯片。”
　　她朝桌面抬了抬下巴。
　　“看看。”

　　格雷森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缓缓移向桌上的方盒，停顿片刻，又重新回到白翊禾身上。

　　白翊禾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撇了撇嘴，故作无奈道：“看我干什么？看芯片。”

　　格雷森这才伸出手。

　　他的动作并不急切，只是指尖搭上盒盖时，还短暂停顿了一瞬。

　　盒盖缓缓弹开，深色软垫中央，静静放着一颗不过一立方厘米的小方块。
　　方块整体呈现近乎透明的银灰色，表面分布着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精密纹路。细微流光沿着线路无声游走，时明时灭。

　　科拉也不由得俯身凑过来，原本疏离冷淡的神色里，终于多出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白翊禾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身体向后靠着沙发，语气轻飘飘的：“实物，装上就能用。”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掠过格雷森手中的芯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口问道：“第一次见？我都离开这么久了，沃尔什还没帮你们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