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4、第 74 章 埃文·道格

　　埃文·道格拉斯刚转身离开，白翊禾便立刻看向方才退到身后的克拉拉。

　　“这位道格拉斯，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她压低声音，“他真是格雷森的儿子？”

　　克拉拉顺着埃文离开的方向望去，迟疑片刻，也摇了摇头。
　　“我对他没有印象。”

　　“想办法确认一下他的身份。”白翊禾道，“时间安排在明晚之前，地点最好定在我的实验室，或者其他公共场所。”
　　“好的。”克拉拉颔首应下。

　　白翊禾重新环视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投入这场热闹又虚假的表演。

　　“我去和许译说一声，然后我们就溜回去。”话音落下，她径直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许译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与身旁几人谈笑风生。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褪去军装后，身上的冷硬淡了许多，反倒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头顶射灯恰好落在他身上。
　　隔着攒动人影看去，他站在那里，自然，却像整座宴会厅里最光彩照人的那颗明珠。

　　白翊禾才朝他的方向迈出两步，脚步便莫名停了下来。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拉住克拉拉的手腕，径直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不和许将军说一声吗？”克拉拉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拽得踉跄两步。

　　白翊禾只摇了摇头，贴着墙边迅速离开宴会厅。

　　直到走进停车场，她才放慢脚步。

　　一辆黑色跑车已经安静地停在出口附近。车身采用了与碎星相近的暗黑色涂装，细碎流光沿着锋利流畅的轮廓若隐若现，将内敛与张扬融合得恰到好处。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白翊禾直接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克拉拉第一眼看见这辆车时还有些惊讶，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也对。
　　白翊禾虽然没有亲自开车过来，但对她而言，临时把自己的车叫来，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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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已经寒暄过了，今天就直入主题吧。”白翊禾看着坐在对面的埃文，没有与他继续绕弯子的兴致。

　　实验室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落在埃文身上。高耸眉骨在眼窝处压下一层阴影，连瞳孔也隐没其中，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埃文没有寒暄，开口便道：“科琳维尔那批相干晶石，是被你拦下来的。”

　　白翊禾没有否认，直接点头，“是。”

　　“为什么不把事情闹大？”埃文双手平放在桌面，微微向前倾身，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只需要提供一些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的证据，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

　　白翊禾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埃文。”她停顿了一下，又将后面的姓氏一字一句念得清晰，“道格拉斯。”

　　埃文神色不变。

　　白翊禾继续道：“把这件事闹大，对道格拉斯家族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埃文眉梢微挑，语气却笃定得近乎自负：“那可未必。”

　　白翊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却没有立刻追问，反倒随口换了话题。

　　“喝点什么？”
　　“我都可以，看你方便。”
　　“行。”
　　白翊禾点了点头。

　　埃文身后待命的机械臂立即启动，滑向实验室角落的吧台。它从冷藏柜里取出两只冰镇玻璃杯，依次放入冰块，倒满碳酸饮料，再稳稳端回桌前。

　　一杯放在埃文面前，另一杯直接递到白翊禾手中。

　　埃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机械臂，直到它完成任务，重新退回一旁，才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人工智能？”
　　“你指这只机械臂？”

　　埃文点头。

　　“机械臂不算。”
　　白翊禾直接否认。她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将杯子放回桌面，掌心已经沾满玻璃杯外壁凝结的冰冷水汽。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白翊禾抬眼看向埃文。他的眼神埋藏在阴影之下，让人很难分辨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后，埃文再次开口：“据我所知，你当初被迫离开源星，其中有不少是我父亲的手笔。”
　　“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白翊禾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可是你的父亲。”她抬眼看他，“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商人逐利。”埃文回答得毫不迟疑，“走私相干晶石的事，由我哥哥科拉负责。事情一旦败露，科拉在父亲乃至整个家族中的威望都会受到重创。”
　　“这就是我要逐的利。”

　　白翊禾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向他的目光也平静得近乎漠然。

　　“走私不是小事，更何况走私的还是相干晶石。”她指尖轻轻擦过杯壁上的水珠，“一旦捅出去，道格拉斯家族未必承受得住。”

　　星际走私从来难以彻底杜绝，但过去参与其中的，多半是海盗，或者依靠黑色生意谋生的底层群体。这并不意味着一个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插手走私，并在事情败露后全身而退。

　　更何况，走私物还是相干晶石。
　　谁也不能保证，首相不会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我既然敢向你提出，自然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法。”

　　埃文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白翊禾脸上。
　　“你发现了这条走私链，却没有第一时间向上举报，反而私下约见我的父亲。”
　　“这说明，你同样有所图。”他将话说得一针见血，“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也可以作为我向你表明诚意的第一步。”

　　埃文微微一笑，神情依旧势在必得。

　　白翊禾安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父亲闹僵吗？”

　　“愿洗耳恭听。”

　　“他曾经想让我与他合作，私下制造跃迁芯片和智能水平更高的智能体。”白翊禾语气平淡，像只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如果合作顺利，走私得到的相干核，一部分拿去售卖，另一部分则会交到我手里，由我自由支配。”

　　埃文眼神微动。
　　“但是你拒绝了。”

　　“但是我现在回来了，而且我把第十代跃迁芯片的所有数据全都公开了。”白翊禾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语调却清晰得没有半分含糊，“我现在和你父亲合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随便做几个跃迁芯片，就足以让我赚得盆满钵满。”

　　“埃文·道格拉斯。”
　　她看着他。
　　“我也逐利。”

　　埃文脸上那份一贯从容、志在必得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瞬明显的凝滞。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白教授，我……”

　　白翊禾没有催促，只沉默地看着他。

　　埃文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像一块被反复打翻重调的调色盘。想说的话堵在嘴边，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直到白翊禾突然再次开口：“能拿到他们走私的完整路径图吗？”

　　埃文一怔。

　　“从K-M星，到科琳维尔，再到源星。”白翊禾身体微微前倾，“我要全部路径。”
　　“当然可以。”埃文几乎立刻应声，语速也比先前快了几分，“这份东西我能够拿到。”

　　“你凭什么可以拿到？”白翊禾话锋一转，即刻追问，“所谓走私，最核心的就是这条运输链。你在你的家族里......”她没说完，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埃文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下颌微抬，“我既然能知道这批货是被你拦下来了，自然也有点手段。”
　　“三天内，拿到以后联系克拉拉。”白翊禾道，“后续证据，我也会交给你。”

　　埃文脸色这才重新缓和下来。

　　他下意识想露出一个体面的笑容，可脑海里显然仍盘旋着白翊禾方才那句“我也逐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我既然答应了，必然会做到，信不信由你。”

　　白翊禾起身走到实验室门前，抬手按下开启按钮，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她斜靠在门边，看向仍坐在原处的埃文，“你可以去忙了。”

　　埃文只得起身。他一路走到门口，目光始终停留在白翊禾身上，直到两人只剩一步之遥，才抬起右手。

　　“合作愉快。”

　　白翊禾抬手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很快便收了回来。

　　“等你拿出诚意，才算合作。”

　　距离拉近后，她抬眼，仔细打量起埃文隐在阴影里的瞳孔。埃文被她突然安静却实质的打量看得心底发毛，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动，肉眼可见的慌张。

　　片刻后，白翊禾没头没尾地说：“你的眼睛好像是深蓝色的。”

　　埃文微微一顿。

　　“是的，像我的母亲。”
　　“不像你父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