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1、第 71 章 待白翊禾回

　　待白翊禾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她送别了绕道相送的许译，点头应下他明日一早再来接自己前往实验室的邀约。刚转身踏入玄关，腕间手镯便传来清冷沉稳的提示音：“首相依旧在屋内等候。”

　　“知道了。”

　　白翊禾神色未变，没多迟疑，大步往里走。大门自动感应敞开，她迎面便撞上了守在玄关的首相随行助理马丁。

　　马丁微微倾身示意，态度恭谨有度：“白教授，首相在客厅等您许久。”

　　话音未落，客厅里便传来一道沉稳而中气十足的嗓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温和：“翊禾，进来吧。”

　　白翊禾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简单的黑色T恤配休闲裤子，衣料上还沾染着街边餐馆淡淡的烟火气息，脚上踩着软糯的居家毛绒拖鞋，鞋面上一对滑稽的塑料斗鸡眼格外显眼。

　　实在算不上体面。

　　可事已至此，无从回避。白翊禾压下心底的微妙，硬着头皮迈步走入客厅。

　　首相一身简约灰色休闲运动套装，姿态闲适地倚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温和，还抬手示意她随意落座。

　　“首相，让您久等了。饭店有些远，赶回来需要些时间。”白翊禾顺势在一旁的长沙发落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

　　“你和许译也许久未见吧，倒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兴致。”首相笑意温和，语气全然是长辈关心晚辈的姿态。

　　白翊禾浅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客气的浅笑，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着布料。

　　首相细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这段时间在外休养得如何？我看你状态比从前好太多，气色舒展了，人也圆润了些，不再是从前那副憔悴的模样。”
　　他故作语重心长，端足了长辈姿态：“如今这样就很好。从前你熬得太过辛苦，我看着都心疼。当初答应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安稳松弛，我也算不负嘱托。”

　　“嗯，我现在过得很好。”白翊禾顺从地点点头，模样乖巧。

　　见她态度平和，顺从，首相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劝诫：“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四处乱跑了。你先前那些风波、旁人的刁难算计，我都替你摆平收拾了。往后你安心回归岗位做事，我保证，再也没人敢随意打扰你。”

　　白翊禾依旧垂着眼，淡淡应声，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

　　这般表面顺从、实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郁气。他习惯性想动用权柄施压，可看着眼前淡然沉默的少女，又不得不强行收敛，话锋一转：“你这次回来，所有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白翊禾骤然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疑惑：“什么东西？”

　　“跃迁芯片。”首相的语气添了几分隐晦的责怪，“你的私人舰船搭载的是第十代自研跃迁芯片吧，能在整个空域自由穿梭，我们探测设备都发现不了你。”
　　“我迟迟未收到芯片的任何报告，你倒是先私自装载使用了？”

　　白翊禾唇角的笑意更僵，略带尴尬地解释：“那个只是未完善的试验品，稳定性不足，尚不具备归档的条件。”
　　“试验品也是依托源星资源研发打造，理应依规上报。”

　　这时，静音待命的机械臂滚轮轻响，缓缓滑至客厅中央，端来两杯温水，一杯轻放在首相身侧的边桌，另一杯稳稳递到白翊禾手中。

　　白翊禾握着温热的水杯，仰头饮下一大口，随后双手拢着杯身，静静放在膝头，顺从应声：“报告我明天写。”

　　首相并未碰手边的水杯，目光落在自动运作的机械臂上，故作惊讶：“我未见你下达指令，机械臂怎会主动倒水？”

　　“只是默认待客模式罢了。”白翊禾语气清淡，“它们总归比我更懂礼貌、守规矩。”

　　“我记得你有一个极为智能的人工智能，叫......花生，对吧？”
　　“对。”

　　“现在在哪？”
　　“在我手上。”白翊禾举起右手，露出腕间的黑色手镯，“花生的运算核在里面。”

　　“数据库呢？”
　　“数据库在飞船里。”白翊禾面不改色。

　　“可否借我一试？”

　　她指尖微收，默默将右手缩回宽松的袖口，不动声色拒绝：“怕是不方便。旁人佩戴它，就只是一枚普通装饰手镯，没有任何功能。”

　　“认主？”
　　“当然。不认主的东西，算不上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白翊禾抬眼直视他，目光坦荡，“想来首相用人亦是同理，最首要的底线就是忠诚。”

　　首相闻言，淡淡摇头，端起水杯轻握在掌心，语气深沉：“不尽然。坐到我这个位置便会知晓，世间大多人，忠于的从不是某个人，而是权势与利益。而我想要的，也从不是肤浅的忠心。”

　　他浅浅抿了一口温水，放下水杯缓缓起身，夜色深沉，语气也归于平淡：“太晚了，我不便久留，该回去休息了。”
　　“刚回来也不要太辛苦，平时多注意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长大了，就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任性妄为。”

　　“嗯。”白翊禾微微颔首，“您路上小心，保重身体。”

　　“我的身子骨，比你们年轻人硬朗得多。”首相步履矫健，边走边叮嘱，“芯片报告明天务必提交，我下班前要看到。”

　　“不用送了。”他已然踏出玄关，登车离去。引擎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深夜的静谧里。

　　直到屋外彻底归于平静，白翊禾才撑着膝盖重新靠回沙发，随意一抬脚蹬掉那双印着斗鸡眼的毛绒拖鞋。夜里室温偏低，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她索性蜷起身子侧躺下去。

　　“花生，你替我写一份明天上交的跃迁芯片报告。”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沉沉的，“所有实测原始数据全部如实填写，能对外公开的实验记录、配套代码一并附上，再同步上传一份到科技部公共数据共享平台。”

　　腕间手镯微光轻闪：“收到。我会沿用你的行文逻辑完成文稿，明天下午准时递交。是否需要一并上交第十代跃迁实体芯片？”

　　白翊禾语气里掺了点藏不住的讥诮怒意：“不用。想要就让他们自己做，正好给那群只会磨洋工的闲人找点事忙活。”
　　“明白。”花生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卜瑾今日多次发起通讯联络，是否现在回复消息？”

　　“我知道。”

　　机械臂适时将一床厚实柔软的手工毛毯轻轻覆在她身上，层层布料裹住身躯，几乎把她整个人埋进暖意里。

　　“你替我回复卜瑾，就说我去普拉通空间站了，就是从前林叔值守的那座。借口空间站核心设备故障，我临时过去检修。”

　　“好的，我会模仿你的平日口吻编辑讯息发送。”

　　“花生，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一旦出现异常状况，找准时机直接启动核心自毁程序，不必有半分迟疑。”

　　“指令已记录。但我需要明确判定标准与触发场景，方便校准风险阈值。”

　　“判定标准……” 白翊禾抬手抵着头顶，费力从厚重毛毯里挣出半张脸，眼底冷光清晰，“只要这枚手镯脱离我的手腕超过五分钟，立刻执行自毁，彻底炸毁运算核。”

　　“确认。程序将以五分钟脱离时限为红线，优先保障内部数据不被窃取泄露，及时触发自毁机制。”

　　“嗯。”白翊禾若有所思颔首，又补充道，“核心损毁前，务必联络卜瑾，让她前往我第三盆地地下实验室，将你的全部数据库带走妥善保管。”

　　“知悉。通讯触发时，是否需要向卜瑾告知你正身陷危险？”

　　“我不知道。”白翊禾盯着顶部纯白的天花板，眼神失焦，“你看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