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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最后,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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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花生叫来两只机械臂,一左一右扣住白翊禾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推地将她从沙发上架起来,一路送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换上干净整洁的家居服,卧室里的一切也已经重新收拾妥当。床品焕然一新,空气中浮动着她最喜欢的香水气息。
最先漫开的是冰凉锋利的青绿柑橘,白松香随之铺开,带着冷冽草木与山风穿行般的通透,间或夹杂一丝微咸的凉意。再往后,柔和清苦的绿茶香渐渐浮出,融进湿润的水汽里,像山间缓慢流淌的泉水。直到最后,檀木的气息才沉下来,褪去先前的冷感,只余温和安静的木质底色。
白翊禾掀开被子躺进去,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她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算上昨晚和今天断断续续补下的几觉,她早已不再缺少睡眠。此刻压在身体里的更多是疲惫,而不是困意。
意识漫无目的地飘回科琳维尔。
地下实验室,指挥塔,还有那些留在那里的人。
视线继续向外游移,像是搭上了一艘驶往中央空间站的客运舰船,逐渐离开科琳维尔。
那只是一艘小型舰船,舱内坐着八个人。没有人交谈,各自安静待在座位上。而她却像一缕没有重量的意识,悬浮在狭窄舱室上方,跟随舰船一同穿过漆黑空域。
中央空间站仍旧如往常般繁忙。
舰船随着队列缓慢驶入停机坪,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空位停靠。舱门开启后,乘客们依次取下随身物品,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很快便汇入空间站来往不息的人流。
又到中央空间站了。
白翊禾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回想。
她试着收束散乱的思绪,寻找戚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下一瞬,视野骤然翻转。
她出现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目光所及之处,四面皆是透明墙体,毫无遮挡,像被关进了一个密闭而毫无隐私的笼子。墙外除了几台持续运作的显示屏,再看不见其他东西。
这一次,她是坐着的。
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侧,丝毫动弹不得。惨白的皮肤下,紫色血管清晰凸显。脖颈因为长时间支撑头部而酸胀僵硬,脊柱末端则不断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一节一节向上蔓延。
好痛。
真的好痛。
那阵疼痛在她进入这具身体后迅速加剧,沿着脊柱攀上后颈,最终扎进后脑深处。
耳畔骤然炸开尖锐刺耳的警报。
透明墙外的显示屏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原本紧闭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数道人影快步涌入。
他们统一戴着面罩,身上裹着严密的防护服,无法辨认身份。
白翊禾下意识看向透明墙面。
混乱晃动的倒影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不是戚柯。
这是个女孩。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后脑深处像是骤然刺入一道冰冷电流。
强烈的排斥感随之袭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猛然攥住她,将她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狠狠扯出。
白翊禾骤然睁开双眼。
她仍躺在卧室的床上,厚重的被子严严实实压在身上,胸口却剧烈起伏,呼吸凌乱得几乎无法控制。
方才残留的疼痛仍停留在后脑深处,一阵一阵,随着心脏的跳动清晰搏动。
不是戚柯。
这次的不是戚柯。
白翊禾无比确信自己方才感受到的一切,也无比确信那张映在透明墙面上的惨白面孔。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女孩,身上套着一件过分宽大的病号服,骨瘦嶙峋,裸露在外的手腕细得近乎脆弱。她的头发被全部剃去,头顶扣着一具远超头颅大小的仪器,密集线路来回缠绕,向四周延伸。
像一个被无数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我要回去。
这个念头在白翊禾脑海中无比清晰。
她重新闭上眼,竭力回忆那张脸,回忆透明墙体、还有那具压在女孩头顶的仪器。
意识逐渐下沉。
混沌重新漫上来,眼前仿佛又一次浮现出那间冰冷透明的屋子。
可就在她即将触及那具身体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迎面撞来,将她的意识生生推了出去。
白翊禾猛地睁眼。
眼前仍是熟悉的被窝。
她没有停下。
第二次,第三次。
每当意识即将沉入那片视野,她都会被同样的力量强行阻断,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几番尝试后,她终于彻底筋疲力尽。
大脑混沌得几乎无法维持思考,冷汗早已浸透睡衣,湿冷布料紧贴皮肤,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只能暂时作罢。
她费力将自己从被窝里解救出来,撑着床沿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走进卫生间。
头顶白灯骤然亮起,刺得她眼前一晃。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疲惫的青黑,湿润碎发凌乱贴在额前。恍惚间,竟与刚才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
白翊禾盯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到底是谁?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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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译按照约定时间等在门外。
花生替他打开大门,邀请他进屋等候。白翊禾才刚换好衣服,睡眼惺忪地扶着栏杆,从二楼卧室慢吞吞走下来。
她还是一贯的打扮,凡事都以舒适为先。宽松衣料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脚上的毛绒拖鞋踩过地板,发出一连串轻响。
“昨晚没休息好?”
许译看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问道。
白翊禾抬手按了按隐隐发麻的后脑勺,绕过他径直走进餐厅:“还行,只是有点认床。”
许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首相一直在这里等你?”
白翊禾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烤好的吐司塞进嘴里,含糊反问:“你想见他?”
“知道他在的话,肯定要见一面,不然多没礼貌。”
“需要我提醒你,昨天和我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白翊禾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顺手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白色T恤上溅了几个泥点,头发被帽子压塌后也没重新打理,身上还全是饭店的味道。”
她故意睨了他一眼,将另一块吐司递过去。
“我是不在意自己以什么形象见他。许大将军也不在意?”
许译也没客气,接过吐司:“说得也是。”
说完便低头大口咬了一口。
白翊禾慢吞吞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随意地问:“昨晚回去,报告写到几点?”
“没写多晚。”
许译对此也丝毫不避讳。两人对这类事情心知肚明,没有绕弯子的必要。
“能写的本来也没多少,不能写的都烂在肚子里了。别担心。”
“你今天还守在我实验室门口?”
“不了。”
许译三两口将吐司塞完,又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
“我今天只负责把你送过去,再把你接回来。”他放下水杯,神色一本正经,“主要起一个送温暖的作用。”
白翊禾扯了扯嘴角,回敬道:“谁的点子,好土。”
许译:“喜欢浪漫叙事的现实主义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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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白翊禾安全送到壳实验室后,许译便匆匆赶回军区上班。
穿过一条漫长走廊,实验室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翊禾一路走过去,忽然觉得,源星的建筑设计似乎也很偏爱这种看不到头的长走廊。
之前倒是错怪那些海盗了。
合金大门在她靠近时应声开启。白翊禾径直走入实验室,在主控席前坐下。
“监控都拆了吗?”
“已全部拆除。”花生回答,“除你自行设置的监控外,其余设备均在此处。”
话音落下,一只机械臂托着小盒子滑到她面前。盒中堆满各式各样的微型监控设备,大小形制不一,显然并非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这里面必然有首相安插的。
不过既然昨晚他都发话了,白翊禾也就理所当然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拆了,权当替自己落个清净。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盒中零件,语气平淡:“帮我联系格雷森·道格拉斯。”
“联络理由?”
“就说我手里有一笔相干晶石的生意,想找他谈谈。”
花生停顿片刻。
“匿名联络,还是直接使用你的身份?”
“就用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