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70、第 70 章 一直等到饭

　　一直等到饭点，始终没有人踏入实验室。

　　白翊禾前后浅睡两觉，再无法入眠，只能睁着眼睛怔怔望着穹顶出神。漫长等待太过乏味，她干脆起身走向出口。

　　厚重合金门向外滑开，许译静静伫立在门外，四名军官分列两侧，阵列整齐，神色紧绷，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白翊禾侧身倚靠门框，双臂环抱胸前，语气随意：“许将军，我想去吃饭。”
　　许译抬手核对时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无措，“想吃什么？我安排人送餐进来。”

　　“我要出去吃。”白翊禾直白回绝，“你直接上报上面哪位负责人，就说我要外出用餐。”

　　说罢，白翊禾转身重回实验室，直接对着空气扬声开口：“跟各位说一声，我要出去吃饭。”

　　监控背后，无数双眼睛正默默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在外人看来，这个举动略显笨拙，但至少好用。

　　喊完，她径直向外迈步，不等许译开口，抢先说道：“我已经通知他们了，现在可以动身了吧？”
　　“可以。”许译应声，“你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吃完饭也不用再过来了。”

　　白翊禾侧头看向他：“那你呢？下班了吗？”

　　“我暂时还没有，可能需要回去述职......”许译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新指令，话语生硬地一转，“我现在下班了。”
　　“既然下班，就把耳麦摘了，我请你吃饭。”白翊禾视线转向原地值守的几名军官，随口邀约，“你们也下班了吗？要不一起？”

　　几名军官齐刷刷望向她，随即统一收回目光，佯装没有听见。

　　“走吧，不用管他们。”

　　白翊禾看向许译，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一身装束，眉头微蹙，“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许译这才反应过来，制式军装适合在岗执勤，外出就餐未免太过扎眼：“我先回军区更换便服。”

　　白翊禾点点头，直接抬脚朝外走去，“一块去。反正我没车，你也得带我一程。”

　　白翊禾踏出壳实验室大门仅仅两秒，身后整片实验室的照明次第熄灭，合金大门缓缓闭合。

　　一路之上车厢安静无声。等许译返回军区换上休闲便服、重新坐进驾驶位，白翊禾才打破沉寂。

　　“我把餐厅坐标录入车载导航了，直接出发？”
　　“没问题。”

　　许译调转航向，朝着目的地驶去。入夜后的源星街道行人不多，路面车流稀疏，沿街路灯依次绵延向前，光亮铺洒长路，明亮得恍若白昼。

　　许译侧目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白翊禾，斟酌片刻，缓缓开口：“今日我才算亲眼见到壳实验室完整激活的样子。从前过来，永远只有头顶一盏顶灯亮着。”

　　“之前经常来吗？我看实验室里的卫生倒是保持得挺好。”
　　“算得上频繁。”许译稍微回忆了一下，“你刚离开源星那段时间，我几乎每三天就要被传唤一次，后面频次才慢慢降下来。”
　　谈及此事，他不由得有些无奈头疼：“他们总认定我知晓内情。我反复解释，我和你顶多算是好友兼饭友，怎么可能接触实验室核心机密？再说了，我之前压根就没进过你实验室，我们都是直接约在食堂或者饭店酒吧里碰面的。”

　　话匣子一打开，许译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收到的奇葩问题都抖搂一遍：“他们有一回连续盘问我五次，你实验室的密码是多少。我当时一头雾水，我怎么会知道你实验室的密码，我甚至不知道你实验室有密码。”
　　“再三表明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还是一直坚持问。直到最后我反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密码，他们才算作罢。”

　　白翊禾听到这，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壳实验室里没有密码。”

　　“没有密码？”许译怔住一瞬，随即低声苦笑骂了一句。

　　“他们摆明了折腾你，这段时间辛苦你应付他们了。”
　　“倒谈不上辛苦。”被好友安慰，许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权当给沉闷的工作里一些别样的调剂。”

　　“这次回来打算停留多久？应该不会留下来吧？”
　　“嗯。”白翊禾没否认，“事情处理完毕就走。”

　　“想好怎么走了吗？他们估计不会轻易放你走。”
　　“暂时没有头绪。”白翊禾撇了撇嘴，“我在实验室干等整整一个下午，居然没有任何人出面交涉。没想到他们打算和我打持久战。”

　　“还是小心为上。虽然那些虚名困不住你，但难保有人头脑发热，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

　　白翊禾没有应声。

　　她目视前路，一言不发。沿路绵延的街灯在她的双眸里流转，星光熠熠，转瞬即逝。

　　车厢重新坠入沉闷的安静。

　　许译侧眸打量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违和。眼前的白翊禾，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熟悉的轮廓犹在，可给他感觉却全然不同；他甚至无法在记忆里两人多次相处的片段中，找到一个与现在的她相近的状态。
　　这份近在咫尺的陌生感横亘在二人之间，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不知该如何相处。

　　白翊禾沉默良久，直到快要到达目的地，才突然开口：“我这段时间待在科琳维尔，德索星系里的科琳维尔。”
　　“德索星系？”许译思考了一瞬，“那里的环境宜居吗？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

　　白翊禾偏过头，直直望进他双眼，语调平稳清晰：“算不上多优越，只是住着自在。最重要的是，离源星足够远。”
　　“住着舒服自在就好。”许译隐约察觉她情绪暗藏起伏，依旧顺着话接下去，“看你如今气色比从前好太多，想来在那边休养得不错。往后有空，我也想去看一看。”

　　“这里去不了德索星系。”

　　“为什么？”

　　“连接的虫洞在磁暴期间损毁，至今没有修复。”

　　“可这次磁暴的灾后重建工作，官方早就宣告......”话说到一半，许译才反应过来，白翊禾先前询问磁暴相关事宜的用意何在。

　　本次磁暴波及范围虽广，但人类早已拥有成熟完善的应对体系，主流空域的通道早就恢复通行，相关议题早已淡出公众视野。他从未听说还有星系的跃迁通道长期瘫痪，这件事高层从未下发通报，没有任何人提起过。

　　白翊禾将他脸上的惊讶尽收眼底，清楚他对此一无所知，便不再继续解释，重新转头望向车前方。

　　“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嗯。”白翊禾微微颔首。

　　“这事......”
　　许译心绪纷乱。他万万没有想到，灾后修复居然存在如此重大的疏漏。依照常理，跨星域航道瘫痪是头等要务，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被搁置。此事绝不只是单纯的工作失误，背后必定缠绕着层层内幕。

　　他正暗自思考其中缘由，耳边响起白翊禾清淡的声音。
　　“到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推开车门，利落翻身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