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69、第 69 章 许译一时间

　　许译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白翊禾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快步跟上，并行在她身侧，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翊禾含糊地回答道：“回来处理一点事。”

　　“嗯。”许译点点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反倒是白翊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随意：“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磁暴过后全域修复建设，应该耗费不少心力。”

　　“也还好，比预计的情况要乐观。”

　　白翊禾微微失神，只能干巴巴地附和：“是吗，我还以为这次的局面会棘手许多。”

　　“只是一场磁暴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经历过。”许译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寒暄分外反常，心念一转，语气陡然着急了几分，追问道：“难道你在磁暴期间受伤了？”

　　“没有。”白翊禾尴尬地笑了笑，“我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算是去休假了，先前工作太累了。”

　　许译顺势继续问道：“去哪休假了？我之后也打算腾出一段假期，有合适的地点可以推荐吗？”

　　“许译。”

　　两人恰好走到直升机舷梯前，白翊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天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带着清晰可见的倦怠与回避。“这些私事，我们回头再聊，可以吗？”

　　许译这才敏锐捕捉到她脸色的异样，意识到自己追问过界，语气尴尬地收住：“哦......好。”

　　白翊禾没有再多看他，转身登上机舱落座，闭上双眼，将周遭一切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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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翊禾有猜想过他们会把自己带去哪里，只是没想到会直接来到壳实验室。

　　也是。从始至终，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掌握的东西，也是她自身的枷锁。

　　金属沉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白翊禾抬脚踏入实验室的刹那，整片沉寂的空间骤然苏醒。

　　穹顶次第亮起冷白色光幕，顺着精密的仪器纹路、悬空的全息轨道、纵横交错的线路灯带逐层点亮，流光如活水般淌满整座实验室。休眠的终端集体启动，无数屏幕应声亮起，滚动的数据流飞速刷屏。
　　场地中央的超级运算器复苏，低沉、厚重的机械嗡鸣缓缓回荡。像是一头蛰伏沉睡的机械巨兽，终于等到了它唯一的主人，缓缓睁眼、舒展身躯。

　　“欢迎回来。”

　　花生清润平稳的声线从环绕音响中缓缓落下，穿透层层机械嗡鸣，温柔又笃定，带着只属于两人的默契。

　　许译在白翊禾离开之后也多次来到这里，但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白翊禾离开的这段日子，他奉命多次踏入这座壳实验室，配合各级审查、例行巡检，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无论上级动用多少权限、启动多少次应急密钥，整座实验室始终处于半锁死状态，偌大空间常年只剩头顶一盏孤零零的顶灯亮着。

　　当年白翊禾骤然抽身离去，引得源星上层人心惶惶、猜忌四起。可许译心底对此并不意外，隐约早有预感，她迟早会做出挣脱束缚的选择。所以得知她消失无踪时，比起恐慌，他更多是发自内心替这位友人感到庆幸。
　　只是这份还算亲近的关系，也成了他这段时间里无形的枷锁。只因与白翊禾私交甚笃，他常年被卷入无休止的例行检查，繁重军务之外，还要频频被传唤至这座实验室接受盘问核验。

　　先不论他一个现役将军屡屡来壳实验室接受审查这件事有多荒唐可笑，他次次前来，所见也唯有孤灯暗影，整座实验室死气沉沉。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亲眼所见，这座源星最高规格的机密实验室，真正苏醒、鲜活的模样。

　　白翊禾径直向前，从容落座在她常年使用的主控席位上，随即侧过头看向尚且站在门边的许译，“还有人呢？”

　　“还有什么......”许译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出口才猛然收住，迟疑片刻，语气带上几分窘迫，“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明白。”白翊禾转动座椅，面向光屏，“你也先去忙吧。等之后有空，我请你吃饭。”

　　“我在门外。”许译说完，转身走出实验室。厚重合金门缓缓关闭，实验室内只剩下白翊禾一人。

　　她右手下意识平放在操作台面上，指尖正要触碰键盘，却像触到灼烫电流一般猛地收回，双手交叉收拢在身前。

　　白翊禾抬眼望向泛着冷光的穹顶，视线缓缓下沉，扫过一排排精密仪器，最终落在墙角堆放的零散零件，以及一具静置不动的人形机器人残骸上。

　　花生最初并非以腕间手镯的形态存在。早期，人工智能的核心搭载在这具人形躯体之中，依靠机械肢体完成交互、执行指令，而非如今分散接驳各类器械、依靠机械臂完成作业。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深夜。那时她在埋头工作，而花生突然自主端来一杯碳酸饮料轻轻放在她身侧，随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检测仪器旁，有条不紊自主核查实验进度。
　　就在那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漫上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亲手搭建、承载自身无数思路与智慧的人工智能，正在一步步拥有属于“人”的自主欲念与行为逻辑。

　　她没有犹豫，当即着手修改运算核，将花生从人形躯体剥离，封装进手镯里。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抽走具体的躯体，便能从形式上阻断她演化成真正独立个体的可能。

　　白翊禾抬起右手，黑色手镯静静贴合腕骨，内环细密的鎏金纹路在仪器灯光下流转细碎微光。

　　“花生，现在这间实验室里，有多少个监控？”
　　“总计二十八个，遍布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无视野盲区。”

　　白翊禾坐在椅子上，原地缓缓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让机械臂们，挨个跟监控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原本分散停靠在各类仪器旁待命的机械臂同时启动。金属关节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响，一众机械臂同步转向第一枚监控探头，金属末端缓缓抬起，完成挥手动作；转瞬又齐齐调转方向，对着下一处监控重复相同动作。

　　整个画面看上去无比诡异。

　　白翊禾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意望向其中一处镜头，抬手轻轻挥了挥。随后她按下座椅控制键，将靠背缓缓放平，闭上双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