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64、第 64 章 卜瑾并未急

　　卜瑾并未急于提审方泊。她心里清楚，像方泊这种常年身居高位、被众人追捧惯了的人，最是自负矜傲。越是对他过度关注、反复盘问，反倒越会助长他的气焰。冷落，才是拿捏这类人最好的方式。

　　她刚回到办公室，点开工作终端准备梳理案件线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喧闹的脚步声。不等她应声，贺思成已然未经许可，径直推门闯了进来。

　　他气息紊乱，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面上：“卜瑾！听说你把方泊抓了？”
　　“嗯。”卜瑾抬眸淡淡看向他，只见对方满脸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

　　“赶紧把人放了！你到底在乱搞什么？”

　　“你急什么？”卜瑾微微后仰身子，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目光锐利地锁住他：“贺思成，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内情？”

　　贺思成身形骤然一僵，愣神片刻，随即强行压下慌乱，右手食指指节重重叩击桌面两下，而后直指卜瑾，语气强硬霸道：“我能知道什么？卜瑾，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我命令你，立刻放人！”

　　“这里，也不是你的一言堂。”

　　卜瑾起身离座，利落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规整的踢踏声响。她步步逼近，直至两人间距仅剩十厘米。

　　她眸光冷冽，“你......也是共犯，对不对？”

　　“卜瑾，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贺思成脸色铁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卜瑾忽然低低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

　　“你这是想造反？”厉声怒斥间，唾沫星子径直溅到卜瑾脸上。卜瑾眉峰一蹙，下意识退步避开。

　　“无可理喻，简直浪费时间。”贺思成面色愠怒，撂下一句话便转身欲走。

　　可他脚步刚迈开，身后的卜瑾突然出手，精准攥住他的右手手腕。贺思成立刻转身挣扎，下一瞬，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紧他的右手腕。
　　没等他反应过来，卜瑾迅速扣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反手一拧，将他双手牢牢桎梏在身后，第二副手铐同步锁死。

　　“你干什么！”贺思成双手被死死扣住，用力挣扎却分毫动弹不得，“立刻给我解开！”
　　“贺思成，冒犯了。”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一软，直挺挺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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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相干晶石精加工工厂在磁暴之后，都在陆陆续续停工，最后彻底关停。

　　白翊禾和明夕，以及其他一同前往排查的官员，将第三、第四盆地的整片工厂区逐一排查一遍，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大半厂区大门紧锁，根本无从入内；少数得以进入的厂房内部，生产线全线停摆，精密设备蒙灰静置，早已是人走茶凉的荒芜模样，仅剩零星看守人员留守。

　　夜色彻底沉落，天光褪尽，整片盆地坠入浓稠的黑暗。

　　两人立在最后一处废弃工厂门前，身前车灯笔直破开夜幕，亮得刺眼。身后是黑压压沉寂无声的厂房轮廓，两道人影被灯光无限拉长、叠拢，像蛰伏在黑夜中、身形诡谲的巨兽。

　　“逃逸的货运卡车，有线索了吗？”白翊禾开口问道，嗓音沙哑，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暂时还没有。”明夕摇摇头，“货车直接驶入了一处监控死角，而后彻底消失在可视范围内。目前队伍在目标范围内逐个排查。”

　　“也正常。”白翊禾并未流露出半点沮丧，“我们初来此地，对本土势力的运作模式本就不熟，你的专职领域也不在这一块，被他们钻了漏洞，情理之中。”

　　夜色寒凉，晚风萧瑟。

　　“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白翊禾抬眸看向身侧的明夕，轻声安排，“明天我回指挥塔，亲自提审方泊。你这边怎么安排？”

　　“我继续排查离场的货运卡车。”
　　“嗯。”白翊禾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顺势揽住她的肩头，语气认真，“务必注意安全。”

　　明夕应声抬手环住白翊禾的腰，轻轻带着她转身朝车辆方向走去，夜色温柔，语气稳妥：“走吧，先送你回去。”

　　“你干脆今晚直接住我家吧。”白翊禾顺势开口邀约，“这里折返第一盆地还要将近一小时，来回太折腾。”

　　明夕稍作思索，便爽快应下。她确实偏爱白翊禾在第三盆地的住所，环境舒适，更有普拉特细致妥帖的照料，居住体验远胜别处。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白翊禾，带着几分打趣的试探：“你家有正餐吗？不会回去只能啃能量胶凑合吧？”

　　“放心，普拉特最近厨艺进步很大，正好让你尝尝她的手艺。”白翊禾淡淡笑道。

　　“普拉特这种水平的人工智能，你真的就放她在家里当管家？”

　　如今星际时代，人工智能早已渗透生活方方面面，却始终受限于算力封锁与人类主导秩序的管控。市面上绝大多数人工智能都只是在数字世界作为人类生活的辅助工具，执行人类的指令，在既定范围内思考与统筹事务，算不上真正的高阶智能个体。

　　理论科技足以打造出完全独立、自主运作、拥有高阶思维、能够操控三维世界的人工智能，譬如白翊禾亲手打造的花生与普拉特。但这种级别的造物，是极致的奢侈，不仅需要顶尖的脑力天赋、远超常人的技术认知，更要耗费海量资源与巨额财力，寻常人根本无力支撑。

　　也正因如此，每次看见普拉特安心守在家里，琐碎细致地打理家事，明夕都忍不住心生惊叹。

　　白翊禾对此却格外坦然：“我最初搭建普拉特的目的，就是守护、照料我的生活。她是人工智能，生来不带人类的野心与执念，从前没有的杂念，未来也不会有。”
　　她轻抬眉眼，笑意松弛：“这样就很好，真正的科技，本就该用来提升生活质量。”

　　“花生呢？”明夕并没有让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地被揭过去的打算，“她的出现带着你的野心与执念吗？”

　　“当然。”白翊禾抬手摇了摇手腕上的黑色手镯，“花生，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明夕脚步一顿，猛地转头望向她。眼底瞳孔微微震颤，翻涌着复杂难言、无从定义的情绪：“人类不该对人工智能倾注这么重的情绪与寄托。”

　　两人距离极近，咫尺相对。白翊禾清晰地在明夕透亮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两两相望，彼此映照。

　　她的声音很轻：“你也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说完，白翊禾抬手轻拍了下明夕的肩膀，随即轻轻推开她，利落吩咐：“你去让队员们先解散休整，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明夕依言往前走出两步，脚步却下意识顿住，再度回头看向她。

　　她的身躯恰好挡住大半车灯，整片沉郁夜色翻涌而下，将白翊禾彻底笼入阴影。白翊禾的神情在昏暗中模糊难辨，周身轮廓与浓稠夜色渐渐相融，边界朦胧。